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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表演
《一路狂奔》的原著小說情節有趣而復雜,以紛繁復雜的小人物為線索多線并進,通過巧合、矛盾,草蛇灰線,伏行千里,用偶爾中的必然碰撞、交織,推進劇情,最后擰成一股勒在主角脖子上的繩索……嘎崩!
仿佛小丑臉上的濃墨重彩,在一場狂風暴雨之后,濃彩被沖成恐怖的惡鬼妝容,徒留一地污糟和刺耳的笑聲。
原著小說作家成名已久,老而不死是為賊,臉皮韌而厚實,比才華更甚。
他敢用黑色幽默的嘲諷來做結局,老仇的膽子可沒發育得這么畸形,打死也不敢用這樣主角全滅、變態惡棍陰謀勝利,順便再諷一把“體制”的作死結局來試探廣電當菊的鍘刀利不利,更不想對著一臉懵圈破口大罵的觀眾悲情地喊一聲:“你們這屆觀眾不行,你們不懂我!”
老仇是那種在商業電影道路上奮勇前行,偏偏還不忘初心,時不時在作品中遮遮掩掩透出點藝術氣息,賣點私貨的老文青。好在他一向能狠心掐滅自己偶爾過于茂盛的文青苗頭,盡量找到商業和藝術兩者之間的平衡點,來贏得市場和口碑的雙贏。
過去這些年的成就也證明,他做得相當不錯。
對于演員,老仇的要求非常嚴格,甚至可以說是苛刻,什么這替那替、摳圖捏臉、現場只念123的,根本不用到老頭面前來說。
老仇非常贊賞美國一位著名的華裔導演Ian·Lee所說的:“情緒是不能表演的。你永遠不能演出快樂、悲傷或者害怕,而要去演‘動作’和‘潛臺詞’。”①
要用肌肉、用肢體,用整個身體來表現喜怒哀樂,而不是“演”出各種需要的情緒。
有這種天賦的天生“戲精”萬中無一。
退而求其次,只要是棵好苗子,有天賦又愿意學的,老頭就特別好為人師,不論是在拍攝現場還是休息時段,能盯著人叨逼叨逼把人念得欲仙欲死,直到脫胎換骨,終成大器。
按老仇的說法,這才是真正頑石磨成玉——成器了!
當然失敗的也有,多半都是聞“仇”色變,恨不得繞著老頭半徑三公里外走道。
圈子里能被他看上,還費心費力“琢磨”出來的“玉”不多,哪一塊現在都是圈里熠熠生輝、響當當的大明星、大腕。
比如黃翰和馬朝杰。
雖說當初被老頭琢磨的時候恨不得能戳破耳鼓,免得被老仇嗡嗡嗡嗡嗡折磨,但真熬過來了,見到一番新的浩瀚天地,才發覺良師如此難得,如此可貴。
這幾十年風里來雨里去得出的珍貴經驗和做法,如今卻在某個怪獸級別的新人“演員”面前,完全失去了效用。
老仇凝重地望著監視器,心中是一排大寫的省略號。
情緒是演技的終極,所有動作和表情的目的,都是為了體現情緒,進而影響觀影者,讓他們能自覺不自覺地沉浸、代入。
然而,在吞食“情緒能”還能反哺情緒的楊ET身上,情緒感染是本能。
導演一聲“開始!”
他的情緒就“傾巢而出”,飽滿得像是瓢潑的驟雨,伴著狂風席卷而來,讓面對他的,猶如寒雨夜里孤單的旅人,哪怕打著把破傘都沒用,只能無助地被他的情感整個浸透,直至沒頂,呼吸不能!
楊祈北盯著黃翰演的“蟊賊”主角之一“疤頭”,微笑著,宛如一條吐信的毒蛇,咝咝作響,字詞里帶著毒液,偏偏透著誘惑的甜香:“……所以,為什么不試試呢?反正你已經沒有什么可以損失的了,要丟棄的,只不過是一點點尊嚴,哦,也許還有一點點義氣?這個詞真可愛。”
他的眼眸微微低垂,像是在月色下與情人呢喃,說著今晚的月色真美。
洶涌的情緒波澎湃地拍向對方,把“疤頭”激得滿頭大汗,青筋暴綻,他瞪大牛眼,掙扎著低喊:“你,你別瞎說,瞎說啥吶?你閉嘴,我,我,我不會干這么沒義氣的事。我們還有希望,有希望!老青子不知道這車是俺們搶的!他不知道!不知道!”
黃翰完全代入了“疤頭”的角色,被“囚徒”的話語侵襲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