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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病重兩個多月,也就是小廝得病其實就是岳父大人去家廟的時間,小廝的病和太太的死能連在一起,那自然就不是真的得了病,而是中毒了,這一點也并不難猜。”陳頤安道。
鄭明珠點頭:“大哥應該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要回去查的。”
誰會毒一個小廝呢,目標顯然是鄭瑾。
鄭明珠說:“若說是太太要害爹爹,爹爹為什么卻掩著不說呢?甚至連小廝中毒的事都遮掩下來……”
這句話還沒說完,鄭明珠就頓悟了。
這事被陳頤安這樣抽絲剝繭,一步一步的給出結果,這掩在后頭的煙霧就變得清晰起來,鄭明珠一眼就看見了可能的結果。
陳頤安顯然是一開始就想到了,見鄭明珠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便笑道:“這世上許多事兒看起來十分玄虛,不過是因某些需要故弄玄虛,便從一點蛛絲馬跡便直接說出了結果,若是真把其中的關節抽絲剝繭一點點理出來,其實是很順理成章的。”
這還是陳頤安第一次給鄭明珠分享自己的思路,鄭明珠覺得有意思的很,陳頤安的思路非常的清晰明白,跟著陳頤安的分析,其實每一個推測都是必然的,都是有因果的,所以結果就十分的靠得住。
只不過平日里,他都只是直接說結果,倒是沒耐心這樣教她。
鄭明珠學著陳頤安的分析思路說:“既然是太太沒了,那顯然爹爹的調查結果是與太太有關的,太太身在千里之外,自然是無法直接動手的,那下毒的人必然在府里,而家里頭能讓爹爹冒著被下毒的風險,卻還掩著不說,一定要保護的人,并不多。”
鄭明玉一系不可能,無非就是鄭**鄭明真鄭明朝,鄭**當時還沒啟程,也還在府里。
給父親下毒是死罪,就算不送官,自己家里也容不下的,鄭瑾虎毒不食子,想要保下子女來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這三兄妹的母親驟然出事,鄭瑾心中未免不更偏疼他們些,大概更想要保護他們。
鄭明珠想到這些,不由的輕輕嘆了口氣。
陳頤安這樣的靈透人顯然是明白鄭明珠的想法的,便探手過來,安慰的拍拍她的手。
鄭明珠感激的握住他的手,至少身邊有他,有哥哥。
鄭明珠說:“你覺得會是誰呢?”
陳頤安一臉‘你以為我是神?’的神情:“這種事誰能靠猜?不過非要猜,也有一點是確定的。”
“什么?”鄭明珠忙問。
陳頤安笑道:“一定是個蠢貨!”
鄭明珠撇嘴,這有什么好確定的。
墨煙辦事一向很利落,這一次也不例外,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就回來回話了:“回大爺、少夫人的話,奴婢待忍冬請來了蘇大人,就去看了翡翠的兄弟,蘇大人看了,扎了一刻鐘銀針,便開了方子與他,當面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后來跟奴婢說,回去取一樣東西,就來府里見大爺。”
陳頤安點頭。
墨煙回道:“翡翠的兄弟經蘇大人扎了針,便能掙扎著說話了,他發病的時候,是九月初七晚上,那夜他覺得心里頭跳的厲害來,心口有些微微的疼,他也并沒有在意,第二日,他在國公爺跟前當值的時候,便暈了過去,待醒了已經是兩日后,被送了回家,聽說國公爺賞了他一百兩銀子,叫他養病。”
陳頤安和鄭明珠當然不指望一個小廝能知道什么,只等著墨煙接著說,墨煙聽了陳頤安的吩咐,早知道他們要的是什么,自然是事無巨細一一回報:“九月初七,他早起跟著大廚房吃了早飯,一起吃的大約有二十多小廝,都是一樣的,然后就在回書簡信札,因國公爺午飯沒回來,他又去跟著大廚房吃的午飯,約有三十多小廝一起吃,還吃了一個小廝帶進來的甜糕,下午國公爺回府了,他一直在書房伺候,國公爺下午的時候,一般喝兩三杯貢芽,他還揀了一碟茶食出來,國公爺只吃了一口,都賞了給他吃。晚飯的時候,廚房給書房送了晚飯來,國公爺只喝了半碗湯,吃了兩口飯,菜也沒怎么動,就都散了給小廝們。”
墨煙回完了,才說:“奴婢又細細的問了兩三遍,他才想起說,這茶食是五小姐親手做了給書房送來的,因他知道,國公爺喝茶的時候,常要吃一點點心,又要的不多,每次只吃一兩口,最多也就一兩塊,以前這點心是太太親自做的,每回只做一小碟,放著用個三四日的樣子,他們只偶爾得剩下一點嘗,如今因太太不在,如今便是五小姐親自做了,只不過五小姐不如太太耐心,通常是每十日做一回,每次都是送了一盒子過來,他饞這點心,那一日便故意揀出來一碟子,知道國公爺吃不了多少,剩下的自然賞他們,國公爺本性疏朗,倒也不理論。”
那就是了,鄭明珠嘆口氣。
晚飯是大廚房送來的,根據林氏的本事和掌控力,要在廚房里下毒,自是難的,這茶食必是容易的多。
不一會兒,蘇太醫也到了,陳頤安親自到臺階上迎他,兩人形容親密,并沒有說什么客氣話,進了門,倒是挺規矩的給鄭明珠行了個禮:“下官給縣主請安。”
鄭明珠經他診脈多次,也算熟稔,忙笑著請他坐了,墨煙倒了茶過來,就退了出去。
蘇太醫拿出一個白瓷瓶子,放到桌上道:“安哥,那小廝就是中的這個毒。”
陳頤安只是瞟了一眼,便道:“這個毒,是不是慢慢的一點一點的中,很難看得出來是中毒,那小廝突然發病,是因一次中的太多,是以較顯眼?”
蘇太醫睜大了眼,一臉佩服,拊掌道:“安哥說的一絲兒不錯,竟用不著我再解說了!”
陳頤安笑一笑,接著說:“我再猜一猜,就算此毒慢慢兒的中的多了,累積發作,其實與人性命也是無礙的,可是?”
蘇太醫笑道:“還是安哥高明啊!”
一副崇拜的了不得的樣子。
☆、 168、安少的華麗演出(一)
看蘇太醫這樣子的表情,很有趣。
這也是陳頤安所說的故弄玄虛吧?鄭明珠坐在一邊微笑的想,顯然,陳頤安在蘇太醫跟前就保持著這樣一種絕代高手的風范,端看如今蘇太醫的星星眼就知道了。
用這樣一種個人魅力收服一位醫術高明的太醫,顯然陳頤安這一點做的非常好。
其實鄭明珠自己覺得,蘇太醫才真正是絕代高手呢。
蘇太醫顯然也知道他們這是有要緊事,并不多留,又解釋了幾句使用這種藥的細節,以及各種后果,留下了那個小瓷瓶子,便告辭走了,陳頤安親自拿了一盒點心給他,笑道:“這個點心上回看你喜歡,昨兒我去見太子爺,議事晚了些,勞太子爺賜了膳,我見席上有,便跟太子爺要了,本想著今兒打發人給你送去,正巧請了你幫忙,你就自己拿走就是了。”
蘇太醫忙笑道:“安哥每日多少大事呢,還留心到我,如何敢當,這一點小事,說得上什么請,只管打發人吩咐我就是了。”
捧著盒子謝過了,才喜孜孜的走了。
鄭明珠看著這全套做派,不由的頗有感悟,陳頤安平日里的脾氣做派她十分清楚,那一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她也清楚,不過平日里對著的都是家人親戚和下人,比較起來倒就沒有今日這樣明顯了。
蘇太醫十分吃這一套,端看兩人的稱呼也可見端倪,蘇太醫想必是那一種灑脫不羈,不拘小節的人物,這種人聰明有本事,不易為規矩禮法所束縛,他待人好壞,全憑一己喜怒,而陳頤安顯然就是投了他的脾氣,讓他甘心替他辦事。
鄭明珠對陳頤安笑道:“這位蘇太醫,很有意思。”
陳頤安漫不經心的輕輕摩挲著那個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一邊應道:“小蘇是真性情的人,自是與旁的人不同。”
鄭明珠笑,陳頤安這樣說人家,她卻覺得,他其實也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