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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那兩位姐姐也是在勸衛姨娘,規矩是要緊的,衛姨娘娘家帶來的兩個丫頭,倒是拉著奴婢要給姨娘出頭兒?!睆垕寢屝⌒牡恼f。
鄭明珠倚著大枕頭,看張媽媽一眼,慢吞吞的說:“什么丫頭敢拉你?回頭叫過來我問問?!?
張媽媽就賠笑道:“大約也是不大懂咱們府里的規矩,見奴婢擋了姨娘的路,才過來拉扯的?!?
張媽媽不是個省油的燈,鄭明珠很清楚,不過張媽媽膽子小,又聽話,雖說格局不大,這院子里一應事兒倒也打發的清楚,鄭明珠覺得用起來還挺好用的,自然也常常給她幾分面子,更兼今兒還挨了一巴掌,打狗還看主人面呢,何況是管事媽媽,此時鄭明珠閉目養神,問張媽媽:“那么媽媽的意思,這兩個丫頭怎么處置才好?”
張媽媽道:“按咱們府里的規矩,不懂事的丫鬟自然要打發了才是,只是這位衛姨娘到底是宮里賜的,隨意處置只怕犯忌諱。”
鄭明珠道:“衛姨娘是宮里賜的,這兩個丫鬟又不是,宮里賜的,咱們自然不動她們。也罷,兩個丫頭不懂忌諱,無故在后院哭鬧,帶去二門打每人二十板子,依然回去服侍衛姨娘?!?
殺雞儆猴,鄭明珠覺得自己給足了‘御賜’面子了,若是再鬧一回,就不是單處置丫頭這樣給面子了。
☆、小白花計劃
衛姨娘牙齒咬的咯咯響。
這個該死的妒婦,照面都沒打,前因后果,一句話也不問,竟就命人打了自己的丫鬟,這也太視朝廷為無物了!
且如今她還懷著身孕,自己又是第一日進門,于情于理大爺也該到她院子里來才是,她竟然就敢攔著?
衛姨娘自然不服氣,一夜睡不著,一早見正房亮燈了,就要去給大爺請安。
她倒要看看當著大爺的面,這個妒婦有什么話說!
可如今,衛姨娘恨的眼睛都要出血了,這個妒婦仗著是主母,拿些奇怪的規矩來搪塞她,說什么每月逢十才請安,別的時候,一律要安分的呆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而那兩個公主府的嬤嬤,冷著一張寡婦臉,就以此為理由,就把她攔在屋子里,甚至還敢動手拉扯她!
呸!
哪有這樣好笑的規矩,真當她是外頭來的,就不知道規矩了嗎?好歹她們衛家,也是皇親貴胄,一樣是有規矩的人家。
每日絕早,姨娘就要到正房給主母請安,領著丫頭們伺候主母和爺們穿衣洗漱梳妝,再伺候爺們和主母用飯,飯后收拾了,就要領了主母房里分出來的針線活計回屋去做。
衛姨娘記得,她很小的時候就常??吹阶约阂棠镒鲠樉€做到三更天,才能按時交的出活計來。
哪有這樣十天半個月才請個安,平日里什么也不管的規矩?
這無非就是搪塞她,不愿意她見到大爺的手段罷了。
她憑什么!
而且自己可是宮里賜的人,與一般姨娘并不一樣,她敢這樣作梗,就是欺君!她這招能整治別的姨娘,又如何能治得了她。
衛姨娘冷笑,后宅爭斗的花樣,她從小到大看的多了,什么不懂呢?主母為了爺們不去姨娘院子里歇,比這厲害的花樣多的是。
她們衛家,哪年沒一兩個無聲無息消失在后院的人呢?一尸兩命這種事,也并不鮮見,她才在那個院子住了十六年,就知道五次了。
何況大約還有她并不知道的。
衛姨娘深知,一個女人,只有爭取到大爺的寵愛,才有后院的一切,御賜只是給她更高的起點,更高的身份,更強的附身符,而男人的寵愛才是更重要的。
因鄭明珠懷著孕,自然無法服侍大爺,實在是天賜良機,衛姨娘覺得,若是連這個機會都抓不住,她可真是白來了。
當初家里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她就深覺自己運氣好,主母剛懷孕才兩個月,還有差不多一年的日子可以利用,大爺又是出了名的年輕俊秀,武安侯的嫡長子,今后穩穩的便是世子、下一代的武安侯。
她是御賜的,并非尋常姨娘,武安侯府里自然并不敢給她用藥,趁如今,一舉籠絡了大爺,生下子嗣,自然就無憂了。
偏那妒婦竟然連見也不給她見大爺一面。新人進門,怎么也要給大爺敬茶磕頭,這才是禮數,才是規矩,怎么能由她隨心所欲?
到如今,既然自己占理,那么就應該鬧一鬧,鬧到大爺跟前,才是上策。越是隱忍,那妒婦只會越覺得你好欺負罷了。
唯今之計,是鬧到大爺跟前,自然不能當著面兒就說少夫人的不是,少夫人到底是主母,當著面兒,便再是少夫人的不是,大爺自然也要維護著,是以只需鬧著過去見到了大爺,一切就容易了。
衛姨娘一夜未眠,連要說的話都想好了,再三斟酌過了。
“賤妾給大爺請安,昨日賤妾已經給少夫人磕過頭了,本來只預備著晚間待大爺回府了給大爺磕頭,竟錯過了。雖說遲了一日,也是賤妾該有的禮數?!?
這個時候,就要盈盈的拜下去:“賤妾因剛來,并不懂得府里的規矩禮數,聽少夫人身邊的媽媽說,每月要逢十才來與少夫人請安,賤妾想著,不敢這樣沒有禮數,只圖自己享受,賤妾雖說是圣上吩咐來伺候大爺的,但服侍少夫人也是賤妾的分內事,自然要日日來伺候才是,不然,若是朝廷知道了,只怕也要下旨斥責賤妾的?!?
這樣一番話,既說了第一日進府,少夫人就不令她見大爺,又說了少夫人以不用請安來搪塞她,再點出這是圣諭把她給陳大爺的,可不是你能阻擾得了的,這樣阻擾下去,那就是抗旨,可以請上諭降罪。
這番話衛姨娘自覺有禮有節,言語婉轉,卻有好幾層意思在里頭,還沒有絲毫告狀的語氣,這是她在娘家后宅爭斗中學到的,如何于言語中把該有的意思都點出來,還要對方聽起來語氣委婉和善,并沒有指出誰的錯,但要叫人,尤其是以他的喜好為后宅爭斗目標的男人就此對某人產生不滿。
姿態要柔弱,雖說有委屈,雖說被主母欺負,種種不公,但并無怨言,只想著伺候好大爺和主母。
衛姨娘深知,這才是無堅不摧的利器。
她見過好幾個例子了,女人再剛強能干有什么用?二房那位梅姨娘、余姨娘,三房的黃姨娘,連同自己的親姨娘,都是成功的例子。
男人喜歡的,無非就是柔弱嬌美的女子,全心全意的依附在他的胸前,對他的每一次目光,每一次眷顧都欣喜無限,對他的話奉若綸音。
善良而單純,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需要男人呵護,就能轉悲為喜。
男人當然都會喜歡這樣的女人。
可是,她計劃的這樣好,她想的這樣透徹,她有種種手段,她連見到大爺之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再三斟酌了,她卻連見都沒有見到大爺一面。
只換來自己的貼身丫鬟鮮血淋漓的躺在后頭小房間里,奄奄一息。
這個該死的妒婦!防范的這樣嚴密,仗著正室的身份,沒有絲毫道理就打丫頭,這樣的悍婦,潑婦,誰會喜歡?
怪不得后院就兩位姨娘,聽說不久前,從小兒服侍大爺的通房丫頭還被她打發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