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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煙終于低聲說:“當年太夫人……”
剛說了五個字,就聽外頭玲瓏脆生生的說:“大爺回來了。”
墨煙后面的話就吞進肚子里去了,哪里還敢說半個字。
鄭明珠深恨陳頤安回來的太不是時候,只不敢說,站起來走到門口,笑道:“大爺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陳頤安果然是外頭回來的樣子,披著黑緞子云紋披風,只是臉色不大好看,頗有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樣子,鄭明珠暗忖這位大爺是在哪里受了氣回來么?手上卻更殷勤,接過他的披風,又叫丫鬟上來服侍他換衣服,親手倒了熱茶遞過去,笑道:“大爺還沒吃飯呢吧?這就傳晚飯進來給大爺用吧,今兒有新鮮鹿肉。”
陳頤安皺眉道:“這會子哪里吃得下,叫廚房熬點稀飯來就是。”
鄭明珠忙吩咐下去,見陳頤安在炕上坐了,喝了兩口茶,才敢問:“大爺這是怎么了?”
陳頤安一臉不自在:“二弟跑了!”
什么?鄭明珠倒真驚了一下,陳頤青跑了?
怪不得陳頤安一臉戾氣,是他把人關起來的,如今人在他手里跑了,對這位自負的大爺來說,還真是一件丟臉的事。
而且陳頤青跑哪去了?
☆、商議
鄭明珠不敢隨便說話,想了半日才問:“母親那里知道了嗎?父親呢?”
陳頤安皺眉:“還沒有回母親,如今先不用告訴她老人家,怕她擔心。父親那邊我自然會去說。”
鄭明珠忙應是,陳頤安怒道:“找回來打斷他的腿!”
鄭明珠勸道:“這會子生氣也沒用,總得先找回來才是,大爺派了人手去尋了沒?”
“今天就是去辦這事了,這混賬,也不知哪里找來的狐朋狗友,若無人接應,他斷跑不出去的。”陳頤安恨恨的說:“待我查出來……”
難道還能打斷別人家的腿?鄭明珠心中雖如此想,嘴里自然不敢說,只柔聲勸道:“大爺快別生氣了,二弟想必跑不遠的,待尋了回來好生教導就是。我只想著,大爺也該派人手去天津高家那邊看看才是。”
鄭明珠覺著,既然是因為陳頤青想要娶高家小姐這件事,陳頤安才把他看起來的,如今他跑了,就很有可能是去見那位小姐了。要真見了……這就有樂子看了。
到時候,人家有的是把柄,只怕不能善了。
陳頤安顯然不可能想不到這里,以陳頤安之能,只怕第一個要防著的就是這一頭,點頭道:“不錯,我也想到這里了,已經有一隊人往天津去了。”
自從那一日鄭明珠陳頤安回家告狀之后,朱氏失勢,林氏接手國公府,這位表小姐也就被送回了天津高家。
陳頤安怒道:“母親前日才進宮去給貴妃娘娘請安,特地去拜見了劉昭儀,一家子替他謀劃呢,他倒賊心不死。”
劉昭儀便是七公主的生母,看來陳夫人是有意替陳頤青求尚主了。
鄭明珠忙問:“那此事如何了?”
陳頤安道:“已經有了七八分了,劉昭儀也是情愿的,回頭再找人去圣上跟前說一句看看。”
鄭明珠便說:“既如此,大爺不如趕著辦的好,待圣上賜婚了,有公主管束,只怕二弟也消停些。”
陳頤安點頭:“不錯,早些把事情砸實了,自是好的。”
正說著,丫鬟送了陳頤安的晚飯來,有一碗山藥百合粥,一碗魚肉粥,幾樣素凈的小菜,葷菜只有一碟鹿肉,一碟酒糟的鵪鶉,另有一盅雞湯煮的餃子。
鄭明珠笑道:“這些丫頭都是些實心眼,大爺吩咐吃碗粥,就不給上點葷腥。”
說著,親自洗了手撕一個鵪鶉腿放在陳頤安的碟子上,笑道:“大爺雖是生氣,也不能虧待了自個兒,看在我的面上,把這個吃了吧。”
陳頤安一笑,果然從善如流的吃了。
吃了飯,他臉色比先前好看多了,鄭明珠才笑道:“今兒還有一件事,要請大爺的示下。”
陳頤安端著茶盅有一下沒一下的拔著水面的浮茶:“你說。”
鄭明珠便把晌午唐菱月的事說了。
陳頤安毫不意外,倒笑道:“我也打量著唐家長房老三該有動靜了,只沒想到他竟搭上你這里來了。”
鄭明珠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又深知,論起政治上那些花樣,自己再活兩世也別想和陳頤安比,哪里敢隨意開口,只是笑道:“原是因我上回跟你說過的,看上的那位鋪子的大管事,便是積善唐家原本一個大掌柜,今日我召他說話兒,他便求著我見一見唐家那位小姐,我想著左右無事,算是給他一個面子罷了。”
陳頤安不以為意:“用這種法子搭上來,倒是真著急了,也罷,這件事我心中有數,你不用管。”
事涉唐家,鄭明珠怎么可能不管,她只笑問道:“你這口氣,是預備著要出手了?”
見鄭明珠有心來問,陳頤安倒是不介意說一說:“這事兒倒是來的時候剛好,我們那一日說的內庫司招標那件事,正好交給唐家來做。”
這是個什么招法?鄭明珠一頭霧水。
陳頤安一見她那一臉呆滯就知道她不明白,笑著解釋道:“內庫司招標,難道你我能出面不成?自是要一家商家去,若是沒有唐家這檔子事,我大約就交給表弟做去,只表弟做生意才兩年,到底嫩些,對上那些老狐貍只怕底氣不足,還得有人扶持,如今唐家既然搭上來,倒是更得用些,他們家年年在內庫司中標,各種路子都是熟的,這是其一。”
鄭明珠眨眨眼:“其二呢?”
陳頤安笑道:“唐家人為什么巴結著三房?那自然是因為三房搭上了文閣老,如今我的事交給長房老三來做,讓他們也瞧瞧,長房搭上了咱們家,這下那些墻頭草犯難了,到底該巴結誰呢?”
原來這樣!也虧得陳頤安片刻間就把各方都算計了一個遍,鄭明珠想了想,說:“可是三房到底是文閣老的正牌子姻親,關系夠硬,長房只替你辦事,只怕比不得。”
陳頤安笑道:“難得你也有這樣想得到的時候,倒比以前長進了這許多。自然還有一手的。”
說的這樣老氣橫秋!不對,什么叫還有一手?
鄭明珠說:“還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