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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表妹一臉警惕的盯著她娘,衛(wèi)姨媽剛點頭說了個好字,衛(wèi)表妹就跳了起來:“娘,我不要,我不要在這里?。 ?
“閉嘴!”衛(wèi)姨媽低斥,衛(wèi)表妹顯然很怕她娘發(fā)怒,坐回椅子上不敢再吭聲了,只是一臉不情愿,又去看她哥,希望她哥給她求情。
只是衛(wèi)江俊顯然也想到了留下對他妹妹的好處,便裝沒看到。
衛(wèi)姨媽見女兒這樣的舉動,越發(fā)堅定了主意,便對陳夫人笑道:“大姐姐說的很是,只是月丫頭頑劣的很,我很怕她欺負她妹妹們,外甥女婿又不好管教她。”
陳夫人笑道:“妹妹說的什么話,我看月姐兒就好。你只管放心,安哥兒媳婦自然明白的,她便是好性兒,不好怎么著,還有我呢。”
這便是商量定了。
鄭明珠雖知這是燙手山芋,可是她的確心中憐惜這表妹,衛(wèi)姨媽一生命苦,表妹從小也是吃苦,留在侯府自有諸多好處,總是一件好事,這才開口提出來。
衛(wèi)表妹見娘親已經和姨母商量定了,自己眼看就要被拘在這到處都是規(guī)矩的侯府了,越發(fā)坐立不安,一臉發(fā)愁,鄭明珠在一邊看著,覺得很有趣。
陳夫人見了笑道:“孩子們總拘著坐在這里也不自在,不如讓她們姐妹出去一處玩。”
“正是?!编嵜髦樾Φ溃骸巴娴揭黄鹆耍砻镁蜕岵坏米吡恕!?
陳夫人便叫嬤嬤們帶了小姐們去花園玩,又囑咐陳頤寬:“你是大姐姐,好生帶著妹妹們玩,不要淘氣?!?
陳頤寬應了,就帶著幾個小姐出去。
陳夫人又打發(fā)丫頭:“去廚房拿些新鮮果子,宮里才賜下的點心到花園去,叫小姐們用,好生服侍著茶水?!?
這才和衛(wèi)姨媽拉著家常,又問他們如今的營生。
衛(wèi)江俊便答道:“原是回了金陵后,舅舅把他老人家的一個織坊交給我,我就跟著大掌柜學著到各地收了絲,交到織坊織成布匹緞子賣,因這兩年絲收的多了,織坊又招了不少人,出的緞子也多,我聽說同樣的緞子,運到帝都來賣價格高約三成,便在這邊盤了鋪子試一試,若是好,也算多一條路子。”
鄭明珠觀察他的神情,見他雖說是聽說,但卻是很篤定的樣子,知道他絕對不止是打聽而已,必是早就試過水了,便笑道:“江南絲綢雖說在帝都賣的價高,但織坊之間貨色價格差別卻不小,不知表弟這織坊特色是什么?”
衛(wèi)江俊心中一動,這位表嫂倒頗知行情,他就笑道:“舅舅這織坊原是老坊了,開在錦城,沿襲的是錦城老金雀花坊的手藝,最講究顏色?!?
這些事情,鄭明珠心中有數(shù)的很,當年她身邊那位廖三娘子,一代刺繡大家,對各地各坊料子、絲線如數(shù)家珍,唐家雖然綢緞生意做的不大,但唐白月接手后做的極有特色,關了兩間普通貨色的鋪子,只在朱雀大街留了一間大鋪子,專做高檔尖貨量少的品種,只可惜,剛剛有了點名聲,卻驟逢大變,廖三娘子出京,鋪子也不知道現(xiàn)在如何了。
鄭明珠想起剛才衛(wèi)家送的禮,便笑道:“原來是老金雀花的手藝,他家的香云錦自是一絕,就是帝都不大得見,只怕人家不認得?!?
錦城老金雀花坊四絕,小金雀花坊四絕,都曾在唐白月那間鋪子賣過,雖說是由廖三娘子主理,鄭明珠多少也知道些。
衛(wèi)江俊眼睛一亮:“表嫂真是見多識廣?!?
他送侯府表嫂以及眾位表妹的緞子就是自己織坊產的香云錦,沒想到這位表嫂只看了一眼,便隨口道破。
鄭明珠笑道:“香云錦顏色雖好,就是厚些,這個時候雖然還不很熱,但也差不多是在做夏衣了,表弟的鋪子里還該主推七絲羅和花軟緞才是?!?
饒是金陵長大的陳夫人和衛(wèi)姨媽都聽的一頭霧水,可是衛(wèi)江俊卻點頭笑道:“表嫂說的是,我也是這樣想的,就是不知帝都風氣,是七絲羅為主,還是花軟緞為主。”
七絲羅暗花為主,每種顏色都有七種同色深淺極其接近的絲線,以那一種極其細微的差別,而使織出來的羅緞在行動間顏色微變,如水般蕩漾。素凈雅致,卻又光彩奪目。
花軟緞則是以顏色的強烈對比制造出閃色效果來,十分艷麗。
鄭明珠說:“都使得,有人愛艷麗,也有人愛素凈,花色不是問題,如今要緊的是,帝都向來以杭綢為主,近年來蜀錦也漸漸進來了,錦綢雖好,卻也只有新老兩個金雀花坊的貨才算上等,產量不高,少有外傳,帝都卻少有人知道。”
老金雀花坊也好,小金雀花坊也好,對外也都統(tǒng)稱錦綢。
衛(wèi)江俊是真沒想到這位高貴的表嫂這樣懂行情,連錦綢這樣的產量少,流傳不廣的料子,提到織坊都能如數(shù)家珍的隨口說出有些什么料子,便是行內人,層次略低些,也不見得有多清楚老金雀花坊四絕是哪幾種料子,都適合什么季節(jié)。
衛(wèi)江俊忙笑道:“可不就是表嫂說的這個,論料子好壞,我是不怕比的,一直就是怕不好推開來?!?
鄭明珠聽得做生意這種事,早就技癢的很了,此時不由的給他出主意,抿嘴笑道:“我倒是有個法子,只是需要母親親自出馬,表弟只要能說動你姨母,這事兒就成了。”
陳夫人和衛(wèi)姨媽早聽鄭明珠和衛(wèi)江俊的對話聽得都忘了拉家常了,此時突然聽到話鋒一轉,轉到自己身上,倒是呆了一呆,陳夫人就笑道:“我?安哥兒媳婦倒捉弄起我來,你表弟生意上的事,怎么就和我相干了?我哪里懂這些個?!?
衛(wèi)姨媽卻不由問:“外甥媳婦這話可是怎么說?”
鄭明珠笑道:“下月初是貴妃娘娘千秋,月尾又是皇長孫女百日宴,母親不妨選了上等各色七絲羅及軟花緞送到東宮,若是太子妃殿下肯賞臉在這兩次盛會上用這些料子,那表弟也就不用愁了?!?
衛(wèi)江俊聽得眼睛發(fā)亮,簡直熠熠生輝,鄭明珠這話一說出來,他立刻知道這是一條極其難得的捷徑。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如今宮中沒有太后,沒有皇后,大盛王朝最為尊貴的女人便是太子妃殿下,其次才是貴妃娘娘。
只要太子妃殿下在兩次重大的盛會上都穿著錦綢所制華服,何愁帝都的貴婦們不對錦綢青眼相加?
其實早在三年前,蜀錦突然在帝都異軍突起的時候,鄭明珠就與手下的大管事討論過這種事了,蜀錦三大坊,當時錦官坊為賀貴妃娘娘晉封,送上了一匹金色底百鳥朝鳳的蜀錦,金底金鳳本是大忌,錦官坊的高手卻是用了特殊的織法,金鳳凸出,栩栩如生,貴妃娘娘艷壓群芳,蜀錦頓時在帝都廣受青睞,因其織法新穎,花色新鮮,風頭一時蓋過了杭綢。
如今蜀錦在帝都的銷量已經占了約三成了
這件事鄭明珠印象深刻,只是當年的她就算有心效仿,卻也苦無門路,如今衛(wèi)表弟的錦綢想要在帝都打開銷路,立刻便想到這現(xiàn)成的法子。
☆、背后的意思
陳夫人雖沒做過生意,但從女人的本能中便知道了這個意思,笑道:“我倒是可以替俊哥兒說項,只是太子妃眼界向來高,若是看不上,我可沒法子。”
衛(wèi)江俊大喜,站起來深深一輯謝過陳夫人,又謝鄭明珠,衛(wèi)姨媽也在一邊笑道:“還是安哥兒媳婦有見識,俊哥兒為這事發(fā)愁不是一日兩日了,竟沒想到這樣一條明路。只是又要偏勞大姐姐,實在不安的很?!?
陳夫人笑道:“原是舉手之勞,姐妹之間何須如此客氣,只要俊哥兒好了,比什么都強?!?
說著,又看了鄭明珠一眼,目光中頗有點深意。
鄭明珠心中一凜,不禁暗忖是不是一提到生意上的事,就太得意忘形了一點?按理,鄭明珠可是不大懂這些庶務的。
她就忙笑道:“也虧得表弟是做緞子生意,我平日里又最喜歡做衣服,才在這些事上這樣留心,可巧就幫上了忙?!?
衛(wèi)姨媽笑道:“女人哪有不愛這些個的?別說你們年輕,花兒一般的女孩兒,正是該打扮的時候。就是我,這樣的歲數(shù)了,看著俊哥兒拿回來的新鮮花樣緞子,也忍不住要留些下來呢?!?
陳夫人也就笑道:“說得也是,豈止這些料子衣服,我年輕那會子,便連哪家鋪子出的胭脂水粉好,哪家出的花兒釵子精致,也是心中有數(shù)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