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獅(sealion1624)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夏長富一頭汗,就到臺階下跪下:“少夫人,小的御下不嚴,連小的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求少夫人給小的一個機會。”
鄭明珠看一眼裴國海,卻見他坐的穩穩的,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不過夏長富這樣子了,裴國海也不好表現的過于閑適,便低著頭,拿著茶碗蓋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拔著水面的浮茶。
鄭明珠心定了,看來哥哥給她挑的這個人倒是不錯的。
她便對夏長富說:“御下不嚴?夏爺給個明白話,這是第一遭,我給你一個機會。”
鄭明珠豎起一根修長的玉雕般的食指:“只有這一個機會,我要實話,只要沒鬧出人命,虧空多少,誰吃了租子,都不算大事,你們這莊子一年不過四五千的出息,就算少上一年的份,我就委屈點,手里緊些也過得,只我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受不了人哄我,說清楚了,今后改了,我就容得下。”
鄭明珠明眸掃了一眼裴國海:“若是這個機會沒說實話,今后我自己查出來,那可沒那么輕省了。”
裴國海也正巧看過來,此時微微欠身,一副篤定的模樣,笑道:“少夫人的章程,小的們都知道了,今后自然更小心辦差才是。”
鄭明珠輕輕點頭,又把注意力放回夏長富這邊。
夏長富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眼神閃爍,似乎還在拿不定主意。
鄭明珠也不急,這才剛開始,才來一個佃戶呢,她急什么。
待第二個佃戶進了院子門的時候,夏長富終于下了決定:“少夫人,容小的詳稟。”
鄭明珠點頭,起身進房去了,她打算給夏長富留一點面子,這個人她暫時不想換,他雖然是貪了財,但數量不多,從以往的記錄和這一次她實地查看來說,這莊子算是管的井井有條,從來沒有出過亂子,佃戶們也很信服他,重要的是,這些佃戶能吃得飽穿得暖。
足見夏長富是個能人。
而且他管了這么些年,有足夠經驗,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說實話,她也還沒人手可用,想換個更好的,到哪里去換呢?
還不如收服夏長富,倒容易些。
夏長富和吳建榮那樣的人不一樣,吳建榮眼中沒主子,只有國公府,自然是不能用的,但對夏長富這樣的人,可以用,但要會用,首先要讓他有怕懼,知道主子是糊弄不得的,其次也要給他甜頭,給他臉面,收服了這樣的人,這莊子就無憂了。
夏長富彎著腰走進來,隨即就直挺挺的跪著,一臉的羞愧:“少夫人,小的也是豬油蒙了心,以前一直都規規矩矩的當差,只這幾年因家中兒子接連長大了,要娶媳婦,小的雖是個莊稼人,在這附近也有些體面,不好太寒酸了,一時就糊涂起來,克扣了些租子,其他的就再沒有了,求少夫人明鑒。”
鄭明珠緩緩點頭,她這兩天經了許多事后,有句話不得不問:“你克扣下來的,都是自己拿著了?其他沒有人知道?”
夏長富磕頭道:“都拿去做了小兒的彩禮錢了,小的原想著,這些事完了就再不做的。”
他眼角流出了老淚:“小的對不住少夫人,對不住公主殿下,少夫人就是攆了小的,小的也是活該!不敢求少夫人給體面。”
鄭明珠嘆口氣,說:“你先說說,什么時候開始的,都克扣了多少,哪些管事在里頭。”
按照夏長富的說法,其實也不是什么格外嚴重的事,近十年來,但凡風調雨順的年份,就多克扣些,有災的時候,多報一點災損,因他管這個莊子二十年了,手下的管事早就是他的人了,抱了團,也有些甜頭,內務府每年例查,也查不出什么要緊的事來,銀子和東西也都繳的數目也都很看得過去,便一直順順當當的過來了。
這次換了主子,因知道是少夫人的陪嫁莊子,少夫人又深閨才出閣的貴人,懂得什么莊稼經濟,夏長富也沒在意,只是他一貫謹慎,在沒有摸清少夫人性子之前,也不敢妄動,只是如原本那樣做罷了。
沒想到,第一年就被少夫人釜底抽薪,查的個清清楚楚。
夏長富滿頭冷汗,這位少夫人,竟比內務府積年管事的老手還厲害的多。
鄭明珠想了想:“這些年來,約有多少了?”
夏長富說了一個數目,鄭明珠心中大約算了算,大約是租子的一成,算起來也差不多,知道這是震懾住了,再不敢撒謊,才說:“這些銀子此時叫你們照數兒拿出來,只怕你們也要傾家蕩產了,這銀子我也不要了,我給你們三年時間,每年過年的時候,你們拿出三分之一,連上裴爺那邊兒一起,賞給佃戶買面買肉包餃子,做兩件新衣服,也算是積德的好事,比上廟里添香油只怕還強些。今后也是這個例,繳銀子還是往年的那樣數目,只多出來的這一成銀子,也都賞給佃戶就是了,我別的不要,這里安安穩穩的,沒有鬧出什么不平的事來,那就是你做的好了,我自然賞你。”
夏長富見這樣說,不由的大喜過望,哭著磕頭道:“少夫人這樣寬宏大量,小的再無地自容了,哪里還敢勞少夫人賞,少夫人請放心,小的便是肝腦涂地,也替少夫人把這莊子看嚴實了,再不要少夫人操一點心。”
待后來說道要立長生牌位這樣的事,鄭明珠忙止了他:“施恩不圖報才是正理,你雖說有虧空,莊子卻也管得不錯,免得我操心,也算是有功,功過相抵,我便不罰你了,只今后定要管得住自己才好,這莊子如今依然交給你,多用心罷。”
夏長富感激涕零,連連磕頭。
這邊說完了話,鄭明珠依然到外頭院子里坐著,觀察這些人,因裴國海管著的莊子離的遠,到了下午才開始有那邊的佃戶過來。
鄭明珠如今誰也信不過,心眼又多,早囑咐人注意著裴國海的動靜,免得他傳出話去,如今見他老老實實坐著,半點不急,頗為胸有成竹的樣子,便知道他那邊大約沒事。
果然到了下午,裴國海那邊小洪園的佃戶來領賞錢,報的金額和賬簿基本差不多,便有差錯也就多少幾個錢這種尾數,鄭明珠知道,這種數目記錯是常有,并不為錯。
看來哥哥識人很明啊。
☆、又是一位表小姐?
足足兩天時間,兩個莊子的佃戶才差不多領完賞錢,鄭明珠便叫了裴國海和夏長富并他們手下的管事們說話,把那一天對夏長富說的話重新說了一次。
鄭明珠說:“莊稼人辛苦,我便手里略緊著些也想多落些在下頭,如今這樣的太平盛世,我莊子里的佃戶,辛苦一年,要吃的飽穿的暖,這是我的章程,各位管事說不得多辛苦些,我自然有賞。”
底下人無不歌功頌德,都說頭一次見到這樣賢明寬厚的主子,就算夏長富并他手下的管事要賠出錢來,心中肉痛,可是差使保住了,又沒挨罰,歌功頌德起來倒比其他人更真心些。
直鬧到天黑,說完了話,人才散了。
鄭明珠總算了了一樁心事。
一時想到這兩天忙著這頭,少去奉承陳夫人,便晚飯也沒吃,就去正房伺候。
陳夫人早吃了飯,剛去外頭散步回來,見鄭明珠進來,就笑道:“我聽到你那邊熱鬧的很,怎么得空過來了?”
這幾日在郊外山清水秀的生活,倒顯得陳夫人氣色更好,少女一般的膚如凝脂,穿了一件顏色鮮亮的長襖兒,竟像三十剛出頭的樣子,她坐在炕邊,炕上的一個大土陶圓肚瓶里插了一大蓬野花,有幽幽清香漫開來。
鄭明珠羨慕的不行,自己這幾日忙的一點也沒出去成,陳夫人這樣閑適舒服,怎么叫她不妒忌呢?
什么時候想個借口,單自己過來住幾日才好。
嘴里卻是笑道:“已經完了,人都散了,媳婦想著這幾日也沒得空伺候母親,便趕著過來瞧瞧,看母親氣色倒越發好了,我也放心了。”
陳夫人嗔道:“你既剛忙完,這么急著過來做什么,好歹歇歇呀,我在這里又沒什么事,哪里要你趕著來伺候呢,你本來就是過來做正事的,我還給你添什么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