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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交不過半日,閆氏就連閨名都告訴了她,她叫珍珠,鄭明珠聽說,登時就笑彎了眼睛,閆珍珠就瞪起了眼:“說好不許笑我才說的!”
鄭明珠笑著道:“姐姐別生氣,我不是笑姐姐的名字,我只是笑,怪不得我們這樣投緣,一見姐姐我就喜歡的緊,原來連名字都這樣相似。”
鄭明珠說了自己的名字,閆珍珠才笑了:“原來真是有緣,名字都這樣相似。”
閆珍珠出自東陽望族閆氏,自己的父親又曾官至浙閩總督,位列一品的封疆大吏,她是嫡幼女,自幼嬌養,從來沒有出過帝都,及笄后嫁到段家,段老將軍西北掌兵三十載,以軍功封爵,是為永平侯,段小將軍承襲父志,如今也到了西北,將軍以上家眷必得留于帝都,閆珍珠眼看是更沒機會出帝都了。
所以閆珍珠聽到鄭明珠講那些那些外頭的見聞,便覺得稀奇的了不得,羨慕的很,一臉的神往。
鄭明珠因與她投緣,便又把自己在外頭的見聞揀有趣的講與她聽,閆珍珠羨慕的嘆道:“也不知道這輩子有沒有希望也出去看看。”
鄭明珠笑道:“我看呀,鄭將軍今后功勞越來越大,你就越來越沒希望了。”
閆珍珠一臉郁悶:“是呀,都怪我娘。”
“這倒奇了,鄭將軍立功,還能怪你娘?”鄭明珠覺得稀奇的很。
閆珍珠白她一眼:“當然怪我娘,你不知道,原是我娘嫁給我爹之后,我爹二十年遷了七個地方做官,我娘不放心,便跟著搬了七次家照顧我爹,帝都的宅子也管不了,產業也管不了,兒女都交給老太太帶,煩的不行了,賭咒發誓不要我也過這樣的日子,我爹倒也聽話,便跟我娘說,武官家眷是不許出京的,于是我娘就把我許了他!她老人家也不想想,我不許出京,他可是常年在外頭的,這叫什么事!還不如我娘當初跟著爹到處跑呢,倒還在一起。”
鄭明珠一頓笑,閆珍珠雖是望族出身,大家閨秀,只是從小兒沒在父母身邊,又是最小的閨女,老太太溺愛的很,倒養的她什么都敢說,坦白直率,極爽朗的性子,像剛才這席話,帝都的貴女是說不出來的,偏十分對鄭明珠的胃口。
笑完了,鄭明珠才怪同情的笑道:“可不是,又不能出京,總悶在帝都,也沒趣的很。”
閆珍珠一臉郁悶:“可不是,姐姐們又嫁的遠,等閑也見不著,難得與妹妹這樣投緣,今后可要多走動才是。”
鄭明珠自是笑著答應,又安慰了她幾句,說些閑話,她突然見斜著對面有個少婦,雖然身著華服,滿頭珠翠環繞,卻是舉止間畏畏縮縮,臉上的笑透著幾分卑怯,衣服和首飾都似乎和她那個人格格不入,只是那個位子,卻是在一位閣老的兒媳婦的下首,并不卑微。
倒顯得奇怪。
鄭明珠不免多看了幾眼,閆珍珠見了,也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便笑道:“怎么,你不認得?”
鄭明珠老實的搖搖頭。
閆珍珠笑道:“帝都一景呢,你居然不認得。”
咦,這是什么意思?
閆珍珠笑道:“如今入閣的四位閣老,只有文閣老的兒媳婦出來總是與眾不同,不過她們的確極少出來交際,怪不得你不認得,沒想到今天倒來了一個。”
閣老乃是權臣,本來就與勛貴家族不同,雖不說涇渭分明,但的確來往有界限,閆珍珠因父親曾是封疆大吏,兩邊都有涉獵,自然比鄭明珠的圈子更廣些。
閆珍珠就笑著說:“說起來,這真是帝都一景,如今入閣的四位閣老,除了文閣老,其余三位都是望族出身,雖說也有偏枝出來的,到底不是寒門,只有這位文閣老,地地道道的寒門子弟,父親大字不識,只因妹妹嫁了個員外的管事,有了幾個錢,便供著自己侄兒讀起書來,偏又爭氣的很,十多歲就考上了秀才,因有了秀才的功名,說親容易,那位員外的一個遠房的侄女兒,家中也頗有幾個錢,看上了當年的文閣老,文老太爺自然是喜出望外,就給兒子聘了這姑娘。”
聽到這,鄭明珠就知道要悲劇了。
文閣老既然如今爬到了這個位子上,那么那位員外的侄女兒要怎么勝任一個閣老夫人?
果然,這位如今的閣老夫人在文閣老一步一步往上飛黃騰達的路上漸漸就掉了隊,只是糟糠之妻不下堂,文閣老就算動過換老婆的想法,為了自己的名聲計,也是不敢的。
后來文閣老三元及第,入了翰林,又做了禮部侍郎,直至禮部尚書,然后,他的大兒子到了成親的年紀了。
☆、驚變
文閣老雖說已經官至一品,可是寒門出身,無家族可依,兒子的親事就顯得十分艱難,官職差不多的,看不起文家沒有根基,太低的,文閣老又覺得委屈了兒子,尤其是文大公子十分的出息,頗有乃父之風,不僅有才,更會做人,文閣老寄予厚望。
正在這個時候,文閣老當年三元及第時候的座師忠勤伯趙家大老爺幫了一把,趙大老爺不僅欣賞文閣老,也欣賞文大公子,愿以嫡長孫女下嫁。
聽到這里,鄭明珠就想起來,自己婆婆的嫡親妹子,不就嫁在趙家么?果然這帝都什么人家都找得出親戚來。
趙家是帝都數的著的勛貴家族,而文家則是毫無根基的寒門,而且嫁的還是嫡長孫女,實在是頗有誠意,很看得起文家了。
這位趙大小姐,也是才貌雙全,溫柔嫻靜,嫁之前也是見過這位文公子的,文大公子一表人才,一股書卷氣,也是良配。
趙大小姐的親事是祖父做的主,但父母也并沒有反對,想著女兒低嫁,婆婆自然不太敢為難她,且家中人口簡單,夫君出息,也是一門實惠的親事。
卻沒想到,偏偏是這樣出了漏子。
這位文夫人,本來就是寒門小戶出身,文閣老飛黃騰達之后,便來了許多不知道哪里的親戚,有些特別能小意奉承,時時巴結,門庭倒是頗為熱鬧,待要娶新媳婦了,便有人挑唆著文夫人,說什么:娶了這樣的兒媳婦,可就享不了福了。
那個說:可不是,這樣的大小姐,說不得還得伺候她。
說來說去,就把這文夫人說的沒了主意,恐慌起來,于是就有人給她出主意,說婆媳之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待媳婦進門,就要給她個下馬威,把她的氣焰打壓下來,讓她知道家里是婆婆說了算,須得好生伺候婆婆才行。
文夫人就聽了進去,并真的做了出來。
鄭明珠聽她說的有趣,不由催促:“那文夫人做了什么?”
閆珍珠笑道:“所以說結親還是要門當戶對才好,這位文夫人能做什么?沒點兒上的了臺面的手段!趙大小姐嫁過去,新媳婦第二日,伺候婆婆用飯,文夫人說趙大小姐筷子的方向沒擺對,這已經夠下作了,還非要媳婦跪下認錯。趙大小姐雖然委屈,但礙于孝道,還是跪下了,文夫人得意的教訓了一通,竟還沒完。”
“還有?”鄭明珠已經覺得匪夷所思了,閆珍珠笑道:“可不是,這位文夫人教訓了半日,竟叫嬤嬤拿了戒尺了,賞大少奶奶十戒尺,說是給大少奶奶長長記性,還讓嬤嬤問,太太教導的,大少奶奶可記住了?”
鄭明珠駭笑,這種不要臉面的做法,便是在商家也是沒聽說過的,倒是真的員外家的手段,那些婆婆整治起媳婦來,就是這樣子的做派。
可是那些媳婦,都只是寒門小戶,這位趙大小姐可是文閣老的座師的孫女兒下嫁的。
鄭明珠忙笑道:“這樣子,趙家自然不依的了?”
“那是當然。”閆珍珠說:“趙大小姐回房就哭的暈了過去,陪嫁來的管事媽媽當即就回了忠勤伯府去見趙家的老祖宗,趙大小姐從小兒養在老太君跟前,十分疼愛,且趙老太君也是世家嫡女出身,一輩子也沒聽說過這樣下作的事,當即大怒,也不管自己已經八十高齡,便要親自去文家接曾孫女兒。”
娘家才是高門貴女最為有力的依靠。鄭明珠再次確認。
文家當然也鬧翻了天,文大公子得了良配,這樣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容貌嬌美,氣質嫻靜,正是歡喜的時候,沒想到才第二日,一回家就見新婚妻子哭暈了過去,一問,知道了緣故,知道不好,一邊命人去回父親,一邊親自去找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