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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煙剛掀了簾子出來,正與玲瓏走了個對臉兒,看玲瓏的臉色,她的差事顯然也沒辦好,墨煙不敢久站,只與玲瓏打了招呼,就走了出來。
玲瓏此時站在鄭明珠跟前,回道:“少夫人,奴婢尋了兩個辦事利落的小子出去找人了,北城下街不僅是羽衣館,便是其他幾個鋪子都問過了,并沒有廖三娘子。”
鄭明珠心中一跳,連忙問:“是怎么說的?”
玲瓏說:“羽衣館說的是沒有這個人,不過下頭街尾有個小鋪子里有位小娘子說,廖三娘子如今不在帝都了。”
鄭明珠怔怔的,只覺牙根咬的發(fā)疼,果然……果然還是什么都保不住么?
不過是一個繡娘,竟然也容不下!
玲瓏見她一言不發(fā),不由的覷她臉色,見她臉色有點發(fā)白,心中雖訝異,卻是一點都不敢露出來,只越發(fā)小心翼翼的侍立在跟前等著。
鄭明珠想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如果她一定要尋三娘子,她自己是沒有半點人手的,勢必要動用陳頤安的人手,可是這要如何解釋?
鄭明珠實在是沒有任何理由讓陳頤安動用人手替她尋一個繡娘的。
不行,不能妄動!絕對不能這樣做。
鄭明珠是沒有理由認(rèn)識一個繡娘的,她如今不過是因要替小姐們尋繡娘來教一教刺繡,才靈機(jī)一動,用這個機(jī)會去找廖三娘子,只要她進(jìn)了府,自己慢慢的便能知道自己來到這里之后唐家的情形。
雖然鄭明珠覺得自己所猜測的必然和真實情況差不多,可耐不住實在是想要有個確定。只希望三叔看在唐家長房無人的面上,肯回來。
只不過……單看廖三娘子被逼出了帝都,鄭明珠就知道,真實情形或許比她猜想的更糟些。
只是,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急也是沒用的,不如徐徐圖之。
上蒼憐憫,讓她一生二世,至少要先把眼下的日子過好,如今這里滿地荊棘,處處束手,不能更添枝節(jié)!
鄭明珠拿定了主意,心中雖難受,臉上卻也緩和了顏色,對玲瓏說:“既然不在,便罷了,待我問問哪里還有好的繡娘,再去請吧。”
玲瓏自是不敢問什么,只應(yīng)了是,見鄭明珠沒有別的吩咐了,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出門之前回頭,只見鄭明珠靠在大紅的引枕上,靜靜的望著窗外,容色十分寧靜,與往日沒有絲毫不同。
☆、恩典還是處置?
鄭明珠靜靜的發(fā)呆了很久,久到天色微暗,外面丫鬟一疊聲的報:“大爺回來了。”她才驚醒過來。
她只是苦笑了一下,便收拾情緒,款款的站了起來。
陳頤安并沒有發(fā)覺她有任何異樣,鄭明珠帶著丫鬟服侍他換了衣服,坐下來上茶,笑道:“今天門上送了幾只野雞來,我想著雖說開春了,到底還冷些,便吩咐他們做了野雞熱鍋子。”
倒春寒倒比初春更料峭些,陳頤安便點頭:“母親那里可有送去?”
“自是送了,這還用大爺單吩咐?”鄭明珠笑著,拿了禮單給陳頤安:“這是昨兒你吩咐的,看看可成,我原不大會,怕誤了大爺?shù)氖隆!?
陳頤安就接過來掃了兩眼,點頭說:“添一對兒如意紋金碗,就這樣吧,今天折子已經(jīng)明發(fā)了,大約明天請柬就會來,你要備些小東西,到時候只怕孩子們多。”
鄭明珠點頭記下,說明這是青壯派為主,要備臨時的表禮。
陳頤安斟酌了一下,又說:“如今圣上就這一個叔叔,雖說怪誕些,世子卻是得圣上看重的,又與我一向交好,禮略厚些也使得。”
這是在和她交代這些關(guān)系了,鄭明珠凝神聽著,果然,陳頤安又說了幾個,顯然都是與他交好的,大約為了交際上讓她心中有數(shù)。
鄭明珠自然不敢怠慢,細(xì)細(xì)的記在心里,陳頤安笑道:“一時間你也記不清這許多,我身邊有個丫頭叫青果,平日里我外書房有東西送給內(nèi)宅女眷之類都是讓她去辦的,這次便讓她跟在你身邊伺候著去,也好替你分說。”
鄭明珠笑道:“這敢情好,我就怕弄出笑話兒來呢。”
陳頤安外書房四個大丫頭,鄭明珠總算都搞明白她們的職分了,她又笑道:“另外還有一件事,要和大爺商量。”
“你說。”
鄭明珠笑道:“我想著,你外書房四個大丫鬟,只宣紋格外不同些,看著有些不像,不如把宣紋抬了姨娘,另外補一個大丫鬟給你,也是她服侍你一場。”
陳頤安一怔,倒是十分意外,沒頭沒腦,鄭明珠怎么突然要給宣紋這樣的恩典?
他的目光就落在鄭明珠精致的臉上,見她只是笑吟吟的,看不出什么情緒來,再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炕桌上那份草擬的禮單上。
陳頤安是何等樣人,立時就明白了,鄭明珠哪里是突然想給宣紋抬姨娘,她這分明就是告狀而已。
鄭明珠要備禮,從外書房走帳,又是第一次,難免需要在外書房找檔子參考,這樣的流程陳頤安是知道的,那么多半就是宣紋為難她了。
否則,她什么時候不提抬姨娘,偏要這個時候說呢?
只是主母要給一個丫鬟抬姨娘,而且還是個沒有生育的通房,那自然是極大的恩典,宣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來磕頭謝恩,乖乖的把外書房交出來。
鄭明珠這一手極其光明正大,你一個通房,只能暗地里使一點小絆子,而作為主母,則隨時可以掌握你的生死。
這是她很早以前就明白的一個道理,在上位者的絕對權(quán)力之前,那些小花招小動作都是毫無作用的,完全不夠看。
宣紋想要把持住她在外書房的權(quán)力,她所能做的非常有限,不過是只能不配合她的要求,寄望于鄭明珠做的不好而致使陳頤安失望,不把外書房交給鄭明珠。
或許,她成功過一次,新婚的那兩個月,大約就是鄭明珠的失敗和宣紋的成功。
可是這一次,她遇到的人已經(jīng)不同了。
鄭明珠要想收拾她,手段多的很,只不過她必是顧慮到宣紋服侍陳頤安這十多年的情分,選擇了最體面的一種,給她抬了姨娘,這樣的恩典,任誰都說不出她的不是來,但宣紋便只有如同其他姨娘一樣,搬到甘蘭院后面去住著,守著小院,等著陳頤安。
姨娘怎么可能還在外書房當(dāng)差?自然就要把外書房交出來了,這也是順手賣陳頤安一個人情,因是你的人,我才這樣容讓的。
陳頤安心中也自有考量,當(dāng)初讓宣紋攬總外書房事務(wù),雖說是看著她老成穩(wěn)重,做事周全,但也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身份在那里,并不能長久,如今自己有意讓鄭明珠接掌外書房,本來是再名正言順不過的事了,她竟敢從中作梗,必是不能就此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