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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珠便笑道:“還是媽媽經了事的,色色想的周全,便就這樣吧。”
張媽媽見沒有別的吩咐了,便退了出去,到了院子里才覺得出汗,今日見鄭明珠兩回,就出了兩回汗,她突然覺得,就算今后顧媽媽沒了,她能取而代之,只怕也沒有顧媽媽以前那種風光。
她不敢在院子里久站,自己帶著小丫頭回去了,安排人辦這件事。
鄭明珠見張媽媽出去了,才繼續拈了針繡花,她從小就有這樣的習慣,商家女很少學女紅的,尤其是像她那樣的獨女,她卻是機緣巧合,從小身邊兒就有個繡花大家,她發覺繡花極能平靜心緒,所以倒是慢慢的學了起來,到了后來,心中有事便支了棚子繡花,針線上下翻飛中,更宜理清頭緒,空明心境。
這一天,她見顧媽媽,張媽媽,玲瓏珊瑚翡翠瑪瑙的諸般表現,甚至是下面的三等丫頭,小丫頭們,都是又緊張又興奮,處處竊竊私語,時時窺視眼光,人人心中似乎都有無窮的思量,她不由的想,自己的表現會不會太突兀了點。
從顧媽媽的態度能看出,以前的鄭明珠是那種被人欺到頭上也不會掙扎的人,又不懂理事,顧媽媽到了如今還在覺得她只是一時興起,抬出太太來就能壓住她了。
其他的人雖沒想的這樣極端,但也都覺得她是個軟弱主子,只想著趁這個機會,換了管事媽媽,替自己多幾分機會罷了。
鄭明珠只怕依然是眾人眼中的一塊肥肉。
而自己這樣子,到底會不會太快了呢?
艷色的絲線翻飛,又一片花瓣成型了,鄭明珠心中漸漸冷靜,不,她沒有做錯什么。
她再活一次,并不是為了任人踩踏的。
如今,她是鄭明珠,便是舉止略有時常,她依然是鄭明珠,她需要好好的過下去,而不是被人欺凌著過下去。
她要活的自在,活的華彩!
又繡出來一片花瓣的時候,鄭明珠的心境完全平靜下來,正在這個時候,外頭丫鬟報:“大爺回來了!”
陳頤安在宮里三天才出來,自然比不得家里頭,鄭明珠連忙站起來:“大爺回來了。”這一日陳頤安身后跟著兩個丫頭,兩人穿著不同,其中一個做婦人打扮,看起來有二十出頭了,穿了件桃粉色點金褙子,中等個子,圓臉大眼,容貌果然只是中上,另一個卻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穿一件杏色羽紗對襟比甲,胖乎乎的,生的很是可愛,嘴角帶個酒窩。
鄭明珠就明白了做婦人打扮那個應是陳頤安的通房宣紋,另一個她不認識,不過她們立刻行禮,鄭明珠就聽見了,那個胖丫頭叫墨煙。
鄭明珠一邊叫丫頭收了繡花棚子,一邊伺候陳頤安寬衣:“這是才從宮里回來?”
陳頤安看了一眼繡花棚子,漫不經心的點了頭,嘴里卻說:“你怎么想起來做這個,倒是稀罕。”
這口氣可真不怎么好。
☆、通房宣紋
鄭明珠看他往凈房去,便說:“宣紋去伺候大爺梳洗吧。”
回頭吩咐自己丫鬟去廚房拿吃的來,一邊也跟到凈房門口,說:“如今日子在開始長了,有些無聊,就打點些來做著打發時辰。”
陳頤安洗著臉瞅了她一眼:“也不知是給誰做的,倒不見你替我做一點什么。”
鄭明珠真有點吃不消,連忙說:“我想著宣紋既在你身邊,她就替你做了,我這是給母親做件中衣,我針線上笨的很,也怕你瞧不上。”
也不知怎么就帶出一點吃醋的口吻來,偏到了說出口才覺得。
陳頤安卻聽得受用,微酸口氣聽起來倒是嬌俏,他從凈房出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隨手在她臉上擰了一下,笑道:“就不怕母親瞧不上?”
鄭明珠臉頰飛起一抹紅來:“母親最寬厚的,就是瞧不上,也明白我的孝心,倒是你,還不知要怎么打趣我呢。”
陳頤安就笑:“借口倒是多,我哪里就瞧不上了?別的也罷了,襪子替我做雙就是了。”
陳頤安雖并不愛重這個妻子,可到底是少年夫妻,鄭明珠又生的端美,此時笑語晏晏的樣子,更添幾分動人。
陳頤安心中柔軟起來,對鄭明珠說話就更和軟了些,鄭明珠見他眉目溫潤,語氣中帶一點因熟悉而起的調笑,竟覺得兩人似乎說不出的親近起來。
說了幾句話,小廚房送了個食盒過來。鄭明珠說:“剛從宮里出來,必是沒吃好的,離晚飯還有一會子,先吃點子墊補吧。”
因是下午用的,就只是些點心,陳頤安一向不慣吃甜食,四色點心都是咸的。
有一碟炸五餡春卷,一碟蒸的山珍餃子,一碟餡兒面果子,一碟蔥油千層酥餅,都是一色粉彩淺碟子,中間攢著一碗人參烏雞湯,那湯黃澄澄的,且又清亮,一看就叫人想吃。
陳頤安果然是餓了,在宮里這幾天,供奉本就不如家里,且又不自在,哪里能吃的好,此時見了新鮮的點心,熱騰騰香噴噴的,不由的就拿起了筷子。
陳頤安喝了一口湯,笑道:“這湯倒好,沒藥味,只一股子香。”又指了那碟餡兒面果子:“這個賞這兩個丫頭罷。”
宣紋和墨煙謝了賞,接了碟子,退到了一邊吃起來。
鄭明珠看了她們一眼,拿著筷子替他夾點心,見他吃了兩碗湯,又吃了半碟子點心才放下筷子,這才問鄭明珠:“你怎么也不吃一點?”
鄭明珠笑道:“罷了,我午飯跟著母親吃的,現在還不餓。”
小丫鬟上來收了桌子,鄭明珠又親自端茶給他漱口,再沏了一杯他慣喝的鳳羽給他,陳頤安喝了口茶,歪在炕上,才說:“我進門的時候聽說你招了陪房進京來?”
鄭明珠不妨他突然提起這個事來,點頭:“是,想著略清理一下。”
說的再簡單不過了,陳頤安也沒有追問,只是說:“那么這幾日,讓這兩個丫頭在這里服侍吧。”
這是什么意思?
鄭明珠心中疑惑,便一時沒接話,陳頤安慢慢的喝著茶,也不急。
想了一想,鄭明珠才說:“大爺這是什么意思?”
陳頤安倒不妨她問的這樣直接,和往日里大是不同,一時倒猶豫起來。
鄭明珠便說:“你們都先出去。”
屋里當值的瑪瑙和翡翠聽了便悄悄的退了出去,宣紋和墨煙抬頭看了陳頤安一眼,見他沒有任何表示,便都站著沒動。
鄭明珠就笑了:“大爺說笑了,我這樣子說話都沒人聽,還說什么服侍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