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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說:“少夫人叫說,奴婢便去說。”
鄭明珠失笑,她倒是學的快,便說:“那么你就告訴她吧,對她說,不用亂想,更別叫人知道。”
“是!”翡翠退了下去。
讓翡翠告訴她,比自己來說更為妥當。
身契放在自己手里,遠不如讓她知道了威懾力大,有的東西需要藏匿良久,一擊而中,有的卻應如同掛在頭上的劍一般充滿威懾,收攏丫頭就是如此,恩威并施便易成功。
珊瑚在她身邊多年,想必也是受了顧媽媽不少氣,這樣的最容易收服。
上位者本來就有天然的優勢,主子占著高位,掌握著生殺大權,下面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自然會盡量的貼近主子,是以只需要略施手段,真要動用身契,倒是失敗,把身契拿到自己手里,并讓她們知道,那不過代表一種態度而已。
就好像哥哥送來身契,不過是告訴她,你沒有后顧之憂,自有人會為你撐腰,而她拿了身契給翡翠看,也不過就是為了讓她明白,她是誰的人,她的身家性命是誰說了算,根本不用顧忌顧媽媽。
才過了一日,這該玲瓏當值,玲瓏進來給她換熱茶,見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頭,便勸道:“少夫人如今剛好些,別累著,不如歪一會兒。”
這個丫頭實在是個伶俐的,在這屋里四個丫頭里還是第一份,也怪不得翡翠對她不滿,這樣的丫頭,在哪個主子手里也是能出頭的。
玲瓏見鄭明珠只顧著發呆,并不怎么說話,心中也有點詫異,這次少夫人病后,整個人就有點不對勁的感覺,可要她說到底哪里不對勁,她又說不出來。
就好像現在,她站著發呆,雖說模樣和以往差不多,可是在自己的記憶里,少夫人竟幾乎沒有這樣站著發呆的時候,她總是喜歡縮在炕上,倚著枕頭,十分嬌柔。
玲瓏正想悄悄退出去,門口的簾子一掀,顧媽媽笑吟吟的走了進來。
玲瓏便不好走了,只是對鄭明珠笑道:“顧媽媽來了。”
只是顧媽媽身后還帶了一個丫頭,她也認得,這是原本安國公府回事處洪管事的女兒,也就是洪媽媽的親侄女兒,玲瓏更覺詫異,不再多說一句話,如今她雖在顧媽媽跟前還算得用,可是顧媽媽生性刻薄,十分小氣,有時候無故也要給丫頭沒臉,顯示她的權威,玲瓏并不想自討沒趣。
鄭明珠聽到這句話,這才轉過身來,顧媽媽笑著去扶她,嘴里說著:“我的奶奶,這剛好了,就在這窗子跟前吹風,又這么站著,不累么,不如上炕上歪著吧。”
鄭明珠點點頭,任她扶著坐到了炕上,對玲瓏說:“倒茶來。”
顧媽媽殷勤的接過茶雙手遞給鄭明珠,就勢兒就在炕沿坐下了,笑道:“這個丫頭少夫人瞧瞧怎么樣,讓她來頂翡翠的缺可好?”
那丫頭忙就跪下磕頭。
顧媽媽這是要做什么,鄭明珠聽到翡翠兩個字已經知道了,心中不由的啼笑皆非,自己這也真是太好打發了些,要發配了她的貼身丫頭,竟然可以不說一聲,直接領個人進來頂了坑就是了。
也真不知道原本的鄭明珠竟是怎么樣縱容的,瞧著顧媽媽這樣理直氣壯名正言順的樣子,這類事真不知道做了多少了。
做主子做到這份上,倒真少見。
鄭明珠瞟了一眼屋里低頭垂手而立的女孩子,看起來十三四歲的樣子,模樣兒倒是秀麗,且看她露出來的手,細皮嫩肉,想來也是嬌養著長大的,如今一來就是大丫頭,自然也是來當小姐的了。
鄭明珠看了一回,卻不說這丫頭好是不好,只是驚訝的說:“翡翠怎么了?”
顧媽媽笑道:“翡翠下個月就要配人了,配了人便不好再在這里頭伺候了,便得選個丫頭來伺候少夫人,奴婢冷眼選了許久,才選中這個丫頭,模樣性情都是好的,又做了一手好針線,便帶她進來給少夫人瞧瞧。少夫人瞧著若是好,便回了夫人,錄了名冊吧。”
鄭明珠便笑:“翡翠要配人了?我怎么不知道?難道你說的翡翠不是我的這個丫頭?”
這話說出來,顧媽媽還沒覺得什么,倒是在門口立著的玲瓏抬頭看了一眼,不過也只是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
顧媽媽笑著說:“怎么不是,少夫人原是不知道,奴婢前兒陪著少夫人回國公府,太太對奴婢說,少夫人身邊兒的丫頭也不小了,正巧府里也有年齡相合的小子,太太瞧了幾個,都是肯上進的,父母祖輩都是府里幾輩子使出來的老人兒,規矩都是好的,便是家底……”
顧媽媽笑一笑,低聲說:“家底都殷實,太太說的,這些丫頭服侍少夫人有功,必要配了好的才行,如今給翡翠說的這個,是府里跟著爺們出門的杭大家的小子,這杭大的爹便是以前老國公爺書房里頭伺候的,最是規矩的一家人,家里在外頭也有幾十畝良田,翡翠嫁過去就是當家奶奶,再好不過了。”
☆、警告
玲瓏聽得心中一陣發涼,顧媽媽只會糊弄少夫人,她嘴里那個規矩的小子,自己原也是見過的,那一天他看著自己那種目光,竟讓她想起了后山里的蛇,涼冰冰的,帶著一種奇怪的審視的感覺,說不出來的奇怪。
而且在府里日子久了,哪里沒聽說過一點事,那個人別說自家的丫頭了,便是在煙花之地也包著人,聽說還有什么寡婦。
翡翠落在這個人手上,她那樣的性子,要怎么活?
玲瓏不由的有種兔死狐悲之感,相處多年的姐妹,雖偶爾也有拌嘴,偶爾會有不滿,可是到底沒有什么大仇恨,眼見的落到這樣的下場,顧媽媽一向說一不二,少夫人又從不管事,加上還抬出了太太……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玲瓏卻聽到鄭明珠笑了笑:“府里,國公府里還是侯府里?”
顧媽媽覺得今天少夫人說話怎么越發著三不著兩的了,便答道:“自然是國公府,怎么會是侯府呢。”
鄭明珠更好笑了:“我如今嫁過來,就是侯府的人了,媽媽滿嘴里府里府里,誰知道竟是國公府呢?且這侯府的丫頭,怎么就有配國公府的小子,這道理我竟不懂。”
顧媽媽愣了一下,才說:“這是少夫人的丫頭,怎么是侯府的丫頭了呢?”
鄭明珠笑道:“連我這個少夫人都是侯府的少夫人,我的丫頭自然就是侯府的丫頭了,媽媽今后說話要謹慎,沒的讓人聽見了,倒說我心中只有外家,不把侯府當回事呢。”
顧媽媽露出明顯的愕然神色,她還是第一次被鄭明珠教訓,真是再想不到自己隨口幾句話,倒讓鄭明珠教訓起她來,老臉不禁紅了紅,忍不住說:“雖說是隨著少夫人來了侯府,到底還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頭,自然也是該少夫人做主,和侯府不相干。”
鄭明珠嗤的一聲笑:“可不是,既然是我做主的事,怎么現如今又是太太在做主了,太太可是國公府的太太,比侯府還遠著一層呢。”
顧媽媽登時便漲紅了臉,坐在炕沿上一時竟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底下似的,十分不安穩,見鄭明珠還是那么笑吟吟的看著她,和往日并無二致,一時間便想著或許這是少夫人隨口這樣一問罷了。
往日里多說兩句,她自然就安分了。
顧媽媽稍微定定神,笑道:“太太也是想著少夫人年輕尊貴,這些下人的小事哪里值得傷神呢,沒的壞了清貴,這才費心替少夫人安排呢,說起來,太太實在是疼少夫人,便是這出了閣,還日日惦記著,勞心勞神,就生怕少夫人有一點兒不自在。”
鄭明珠笑著點頭:“這倒是。”
顧媽媽便笑起來,放下一顆心,還以為少夫人突然執拗起來了呢,原來還是與以前一樣,或許翡翠在她身邊伺候的久了,略體面些吧。
顧媽媽便說:“奴婢想著,翡翠在少夫人身邊伺候這些年,也是有功的,不如少夫人除了按例的二十兩發嫁銀子,再私下多賞點,也是圓了這些年的情分。”
鄭明珠笑道:“我可沒說要把翡翠配了人,你回去回太太,我還舍不得翡翠,要多留她兩年,過了二十再配人,且這些丫頭都是跟著我過來的,就是侯府的丫鬟了,便是配人也是配侯府的小子,才合規矩,到了年齡我自會替她們做主,你就替我磕個頭,說多謝太太想著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