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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鄭明珠此時心中雖然篤定,面上卻不露出來,她深知自己和真正的鄭明珠是兩個人,性子自然不同,那么做事做人也是不同的,想盡量轉換的自然一點,少引起關注。
于是她只是說:“翡翠,你過來坐著,咱們也說說話。”
這一說就說了大半宿,鄭明珠越說越精神,半點也不困,打著回憶往事,回憶主仆情分的旗號,不著痕跡的套了翡翠大半夜的話。話題越扯越遠,卻越聽越是心驚,哪有半點睡意!
這個糊涂的鄭明珠!
原來鄭明珠在三歲時親娘平陽公主病逝,豎年,父親安國公鄭瑾繼娶襄陽候庶長女朱氏為填房,如今生了一子二女在膝下,另有平陽公主的嫡子,同胞哥哥鄭明玉,并還有幾名妾室、通房所生子女。
鄭明珠與繼母極為親近,言聽計從,自家哥哥反倒靠了后,有幾次還被哥哥訓斥過,沒承想越是這樣她就越是遠著自己的親哥哥,反倒是繼母那邊的親戚也是被她當了正經親戚來敬,那朱氏是庶女,來往勤的都是那妾室的娘家并她的同胞兄弟姐妹,那些人家眼皮子本就淺,又肯奉承,十分小意,這鄭明珠竟就被哄的越發親近起來。
東西錢財被誆去了許多。
連朱氏的兩個親女,也是圍著鄭明珠,口口聲聲的姐姐,親熱的不得了。
這鄭朱氏真有手段。
可是聽翡翠說起來,也并沒有任何不滿的地方,反認為太太慈愛,對自家小姐關懷備至,事事都想著小姐,那份慈心,便是自己的親生閨女反倒靠了后,滿心就疼自家小姐這個女兒,憐她自幼沒了生母,平日里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先送去給大小姐,剩下的才是自己女兒并小庶妹的。
而且連兩個女兒也教的敬愛大姐姐,并無怨言。
是以小姐親近繼母也是合理的,只是不該太縱容親戚,畢竟妾室的娘家并不是正經親戚,身份太低,就算與親戚親厚,那也該是襄陽候的親戚才對。
而且小姐的生母去的雖早,親舅舅親姨母是有的,貴為親王并一品公主,這些也該親近,如今看來,這樣的貴戚反倒是靠了后。
鄭明珠心中冷笑,安國公近年來圣眷極盛,簡在帝心,真正是大紅人兒,他家里什么沒有?吃穿上一并都是上乘,挑了最尖的做了面子,余下的也都是好的,何況這些東西換回來的好處就太多了!
鄭朱氏實在是個聰明人,而鄭明珠就實在太糊涂了。
她原以為,這幾天的各種真相已經十分倒霉了,沒想到,說到后來,竟還有更叫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鄭明珠本身糊涂又軟弱,教出來的丫頭也不懂世事,只不過在她身邊久了,看到的就多,被她三言兩語套的出來,原來鄭明珠還有更糊涂的事情。
鄭明珠的生母貴為一品公主下嫁,按親王分例,嫁妝之豐厚難以言敘,雖不能全給鄭明珠,但也有許多,加上安國公嫡長女這身份,也是添了許多東西,僅清單便裝了一箱子。
可是嫁過來近兩年,翡翠從來沒見過鄭明珠打理嫁妝,出入之事全是顧媽媽在掌管。
鄭明珠甚至說:“太太說過,女兒家嬌貴,怎么能讓這些庶務壞了清貴,顧媽媽是太太親自選的人,自然妥當,免得我操心。”
天啊,軟弱,糊涂,天真,清高,不諳世事,這鄭朱氏真是教的太好了!
震驚太過,是以后來聽到翡翠忿忿的說著姑娘對顧媽媽也太敬重了,整日里說著什么“她是媽媽,又是太太給的,自然只有她說我的,沒有我說她的,她發落你們便是不對你們也只能委屈了”之類,鄭明珠也懶得驚嘆了。
張口太太閉口太太,太太的話竟是金科玉律了,一般人家的親生女兒只怕還做不到這樣孝順。
總之,這個原身竟然是如此的奇葩。
她甚至不由自主的萬分的同情起丈夫和婆婆了,攤上這樣一個媳婦,那可真是夠倒霉的。
內不能轄制后宅,在外大約也不能指望有所助益,唯一還有點用的,或許便是她的親爹,親哥哥,親舅舅,親姨母都是權勢極盛。
偏她又不和這些人親近!
怪不得丈夫婆婆都這樣對她冷淡,實在太叫人失望了。
這樣完美無缺的出身,竟落到這樣的境地,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嘆。
罷了罷了,既然用了人家的身體,且現在倒霉的輪到自己了,還是不得不籌劃籌劃,不求十全十美,至少也要過的舒心吧,鄭明珠不得不為她的日子出膀子力氣了。
鄭明珠盤算著,丈夫冷淡,便先冷淡著,她如今這樣,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和他相處,而婆母,從今日看她有機會都不往自己院子里塞人的舉動來看,應是個要面子,不肯落刻薄名聲的婆婆,是個好伺候的,她的要求不高,不指望婆婆拿媳婦當女兒疼,只要不存心為難,已經謝天謝地了,如今便先奉承著,首要便是處理了顧媽媽,收攏丫頭——大約也得打發幾個出去,再把嫁妝收回來。
只怕不容易,鄭明珠空有一座寶山,卻沒有護住這寶山的本事,難說現在情形如何的糟糕。
翡翠說著鄭明珠嫁過來之前在安國公府的種種,真正是一尊菩薩似的,鄭明珠卻是走了神,看著黑暗中翡翠隱約的輪廓發呆。
丫鬟的事情也不好辦,玲瓏和瑪瑙是安國公府里家生子,當年鄭朱氏親自挑給鄭明珠使的。如今一家子都捏在鄭朱氏手里,自然是鄭朱氏叫他們往東不敢往西,而翡翠和珊瑚又有不同,她們兩個的娘都是當年公主從宮里帶出來的,配了人,公主念著舊情,見年歲差不多,便從小兒叫她們在鄭明珠身邊,雖太小不能服侍,做個玩伴罷了。
后來朱氏進了門,倒也沒有換掉她們,只不過也是一樣,一家子老子娘哥哥兄弟姐妹都在府里,她們又怎么敢不聽話?
是以與其換掉公主指的人招人猜忌,倒不如這樣捏著她們,反而妥當。
鄭明珠略想一想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在心中冷笑,這朱氏真會辦事,陪來丫頭都是獨個跟來,整家子陪房倒是另外的,真是拿捏的一絲不漏。
也不知花了多少心血。
翡翠的娘因身子不好,出了府,只有一個弟弟,如今在安國公府二門上當差,但珊瑚卻是娘和姐姐都在朱氏手下當差。
阿彌陀佛,幸而有個翡翠,珊瑚如今是不敢用的。
☆、妾室
鄭明珠心中盤算過了,放了點心,沒想到,翡翠卻又說出件別的讓她差點要捂著臉呻吟怎么這么倒霉的事。
原來,鄭明珠這次生病竟然是被個小妾氣病的!
這才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呢,鄭明珠想也不用想,就憑原本鄭明珠的性子本事,連個媽媽都能拿捏她,還能指望轄制妾室么?
這件事又比顧媽媽更要緊了,顧媽媽再厲害再跋扈,總是一個下人,等自己理順了關系,尋個錯隨隨便便也能打發掉,而且看顧媽媽的做派,這錯兒再好尋不過了,暫時沒動她,不過是還沒來得及和她背后的人打交道。
謀定而后動,鄭明珠一點也不著急,還真沒把她當回事兒。
她心中要緊的事是丈夫,婆婆,繼母,以及父親哥哥等,一個媽媽子,拿她當個大敵倒是抬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