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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打著哈欠看我:“剛才下的飛機。”他指指外面,“小關律師已經有案子要忙啦?”
沈映幫著我收拾桌上的東西,說:“入職還沒辦完呢。“
我說:”之前三中那單案子,以前一個受害者愿意提告,手上有段視頻證據。“
“Holy shit!”大衛睜圓了眼睛,嚷嚷著英文,一攬我,咧嘴笑著道:“走走走,咱們慶祝慶祝。“
他不太會發”咱“這個音,聽上去有些滑稽。
沈映道:“行了吧,別拿你最后的酒池肉林荼毒我學弟了,今晚我們就不去了吧。”
”今晚?”我看沈映。沈映說:“大衛搞單身派對,馬上他就要邁入愛情的墳墓了。”他在胸口劃十字,瞅著大衛用嘴型說“阿門。”
大衛辯駁道:“我在愛情的墳墓里壽終正寢,總強過愛情一直在墳墓里的人吧?”
這話明顯針對沈映,我認為說得有些重了,但是沈映沒生氣,輕輕一笑——他總是那樣笑,好像什么都無所謂,什么都不值一提,什么都會消失,什么都不曾存在。他可能是地球上的第一個靈魂,誕生在蒼蒼茫茫,一無所有,無所可失的時代。
我眨了眨眼睛,大衛看我,聳著眉毛做怪相:“小艾也去。“
沈映繼續整理文件,大衛靠近我,壓低了聲音:“不過他這個月還沒去查艾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吧?別說我不關心自己下屬啊。”
我打了大衛一拳。
律所上上下下都知道我打了老板,我懷疑這個消息只花了十分鐘就傳遍了整幢飛天大廈,我在沈映的辦公室緩了會兒,和他一起下樓抽煙時,門口保安看我的眼神都透著股諧謔。
岑嫣那里也沒什么好消息,她回去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母親揚言要和她斷絕母女關系,父親威脅說不再給她生活費,翌日一大早,我送她去火車站,她看上去好像更消瘦了,我不忍心,和她說,她要是現在放棄,我絕不會怪她。她看了看我,說:“關律師,我可能需要點時間。”
我說:“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你自己。”
岑嫣笑了笑,挖苦自己道:“昨天還和您豪言壯語,今天就成了縮頭烏龜了。”
要是能擁有一個足夠堅硬的殼,刀槍不入,水火難傷,誰不愿意做縮頭烏龜?
我安慰了岑嫣幾句,把她送到檢票口,我們握了握手。她和沈映也握了握手,我說:“要是聯系不到我,聯系沈律師也可以。”
沈映給岑嫣遞了張名片,笑著說:“歡迎隨時咨詢。”
送走岑嫣,沈映開車帶著我去接了艾杉杉,我們一塊兒往瓊嶺去。艾杉杉第一次見沈映,起先還有些拘謹,沈映到底是個律師,能說會道,還很會找不同人的突破口,說好聽些是八面玲瓏,說難聽點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太會琢磨人了。沒用多少時間艾杉杉就和沈映稱兄道弟了,一口一個“沈哥”,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他不停地、反反復復地提起小艾。
“沈哥,你見到我哥就知道了,你別看他平時不聲不響的,對人也沒個笑臉,他這個人屬于悶騷你知道嗎?他是冬天生的,摩羯座,就什么都不愛和別人說,全悶在心里,搞得自己沒什么朋友,他那個長相吧,關律師知道,不笑不說話的時候又很兇,不是嚴肅,就是特別兇,就那種你在馬路邊上吃宵夜,他坐你隔壁桌,他看你一眼,你就感覺他要拿啤酒瓶砸你腦袋那種。”
我說:“你夸張了吧。”
艾杉杉扒拉著沈映的座椅,繼續道:“但是他人真的不錯,你說他都三十好幾了,也沒個女朋友,我媽倒不犯愁,她看我哥看得可緊了,巴不得他整天就待在家,待在她床邊服侍他,我哥也是夠孝順的,什么都聽我媽的,他們住回寨子也是我媽整天嚷嚷著什么馬路上危險, 車太多,萬一出門被車撞了,人就死了,沒了。可能人身體不好就容易胡思亂想,這幾年我都沒見我媽下過床,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哎,不說我媽了……欸,沈哥,你什么星座啊?”
沈映笑著回:“你猜猜?”
艾杉杉瞅瞅這兒,看看那兒,一指后視鏡,說:“處女座吧?愛干凈!你這車上連個掛飾都沒有哇!”
我回頭看艾杉杉:“你大學可千萬別修現代星座學,你沒這個天賦。”我道,“你沈哥是獅子座。”
沈映看看我,我笑著攤了攤手,艾杉杉一拍我:“關律師,大學還有現代星座學這門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