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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祁明誠回來了，吳順立刻把鋪子關(guān)了，生意也不做了，扶著祁大娘子就到了趙家。

一大家子坐在一起真是熱鬧極了。祁明誠對著玉珠兒招了招手，笑著問她：“趙永裕，你不認識我了？”趙永裕是玉珠兒的大名，到她這一輩正好是“永”字輩。因她身為嫡長，所以也入了排行。

玉珠兒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她對于祁明誠確實是什么印象都沒有了。盡管家里人總是會說起這位“叔叔”或者是“舅舅”，還會對玉珠兒說“他可疼你了”，但玉珠兒確實不記得祁明誠了。

祁明誠故意垮下了臉，喪氣地說：“那玉珠兒也不喜歡我了嗎？”

玉珠兒越發(fā)不好意思了。

“喜歡的。”玉珠兒小聲地說。

她聲音太輕，于是大家都沒有聽清楚。不過她不好意思說第二遍了。

玉珠兒的弟弟小名叫長福。長福立刻沒心沒肺地嚷嚷了起來：“我姐姐說，她喜歡的啊！”

于是，大人們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在南婪待的那幾年，讓祁明誠穿越后鍛煉出來的抗寒能力又全面退化了。因為南婪從來都沒有冬天！回到梨東鎮(zhèn)上后，祁明誠又和火爐長到了一起去。離開了火爐,他就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

年前下了場雪。梨東鎮(zhèn)的地理位置已經(jīng)偏南了，因此這邊的冬天雖然會下雪,但那種鵝毛大雪還是少見。今年的這場雪卻非常大。下了一夜雪后,第二天推門一看，整個世界都變成白色的了。

小孩子們都樂瘋了！

玉珠兒帶著弟弟在雪地里跑來跑去。柳念文雖已嫁人,并當(dāng)她真遇到什么事情時，還挺能拿主意的,但平時生活中又顯得非常孩子氣。她竟然和兩個孩子打起了雪仗。祁明誠哆嗦著蹲在院子里刷牙洗臉時，長福手里的雪球失了準(zhǔn)頭,正好砸進了祁明誠的衣領(lǐng)里。祁明誠又忍不住抖了起來。

玉珠兒拉著長福道了歉,祁明誠哆哆嗦嗦地擠出一個笑容說：“沒關(guān)系，你們好好玩吧！”

柳念文每天就負責(zé)帶孩子們玩。家里的其他女人們則把大家的舊衣服都收拾了出來，挑挑揀揀分好了類，然后送給了有需要的人家。若是碰上了上門要飯的人,她們還會給他們的碗里添塊肉。

梨東鎮(zhèn)不大,鎮(zhèn)上的人就沒有互相不認識的。因此,那些上別人家門口要飯的人中,基本上沒有什么閑人懶漢，誰也舍不下這個臉啊？他們都是真有需要了，才會去別人家門口說一些吉利話。

對，要飯還是個技術(shù)活，必須要漂漂亮亮地唱完一大段的吉利話，主家才會開開心心給吃的。

梨東鎮(zhèn)上有一個盲人，大家都叫他小瞎子。這小瞎子平時勉勉強強能養(yǎng)活他自己，可總有餓肚子的時候，于是逢年過節(jié)就會去別人門口送吉利。他也自覺，每一家都不會多要，要是小年時上過這家的門，那他一直到正月里都不會再上這家了。這小瞎子的吉利話說得特別好聽，于是有時候他還沒有上門，大家就會把給他的食物準(zhǔn)備好了，個個都盼著他趕緊來啊！畢竟誰都想要個吉利啊！

小瞎子特別喜歡來趙家要飯，因為趙家人回回都會在他的碗底鋪上兩塊大肥肉，然后肥肉上還用米飯嚴嚴實實地蓋滿了。這一碗飯夠他吃兩天的。小瞎子在趙家門口念吉利話時就非常賣力，夸了屋舍，夸家風(fēng)，贊完了長者，贊孩童，恨不得將院子里的每一塊石頭每棵草都好好地說上一遍。

趙老太太現(xiàn)在除了擔(dān)憂遠在西北的二兒子，平日里真沒有什么煩心的事情了，她和祁明誠一起烤火取暖的時候，就對著祁明誠慢悠悠地講起了古。祁明誠也是直到了這時才知道了趙家的來歷。

“……倒是和你們姐弟有些像，我家的那一位啊，和我妹妹家的那位啊，他們兩人也是對兄弟。我妹妹比我有出息，他兄弟呢比他有出息。結(jié)果，事情來了，他們家先散了。我們只能帶著孩子先逃命。”趙老太太頗為唏噓地說，“結(jié)果，我們好容易跑到了這邊的山溝溝里，孩子他爹又病了……”

趙老太太講得不算細致，祁明誠倒是勉強把她的家世猜了出來。

都說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趙老太太就是個“大家婢”。她妹妹跟著家里的小姐入宮去了，待到出宮的年紀就嫁給了一位侍衛(wèi)。而趙老太太嫁給了這位侍衛(wèi)的親哥哥。宮里的侍衛(wèi)嘛，在那些達官顯貴看來，這樣的身份是不值得一提的，但對于尋常百姓來說，那也是一位“爺”了。結(jié)果當(dāng)今圣上登基時，因為涉及了一些不可言說的事情，宮里死了很多的人。不管是不是無辜的，都死了。

趙老太太和她丈夫救不了姐妹兄弟的命，卻救了他們的孩子，然后躲到了梨東鎮(zhèn)上。

當(dāng)然，其實他們都是小人物了。那些上位者踩著那么多無辜之人的尸骨成就了“大業(yè)”，哪里關(guān)心被他們踩在腳底下的人是誰。于是，趙老太太到了梨東鎮(zhèn)以后，就帶著孩子們過上了安穩(wěn)日子。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哀，上位者打個噴嚏，他們就要背井離鄉(xiāng)。

不過，如果榮親王干翻了當(dāng)今成功登基，那也算是給趙家報了仇吧？

祁明誠聽著趙老太太話里的意思，許是趙家三郎，許是趙家四郎，總之他們兩人中有一個應(yīng)該不是趙老太太的親兒子，而是她的侄子兼外甥。不過，從她平時的表現(xiàn)來看，還真看不出這一點。

她可能對著女兒偏心了一點，但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而在面對四個兒子時，她一直都是一視同仁的，從未有過意外的苛責(zé)，也從未有過格外的優(yōu)待。估計很多現(xiàn)代老太太都沒有她這個境界！

柳念文帶著孩子們在院子里堆了一個好大的雪人！玉珠兒興奮極了。不過，馬上就到了她識字的時間了。三郎親自給小侄女啟蒙。這活兒原本是寧袖兒要接手的，結(jié)果被三郎用一句“殺雞焉用牛刀”給搶了工作。玉珠兒還沒有玩盡興，聽說要去學(xué)認字了，她就低下頭，用腳在雪地里踩來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