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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梅頓時沒了聲兒,任由著李春花給他磕頭,然后憋下去眼中萬般不忍,冷淡道:“李嬸,你的磕頭我受了,日后你去了,老爺子也不能怪你,你求了我,我不答應,此生,我定是要纏著定安的。”
李春花動作一頓,趴在地上嗚嗚大哭,甚是凄涼。
白落梅挺直了脊背與李春花相對跪著,倔得厲害。
李春花要是如平日那般跳腳怒罵,沈肅當真是一點都不怵的,但這會兒李春花哭成這樣,沈肅頓時沒了章法,紅著眼眶看向白落梅無聲求助,被他引著一塊兒跪著,給李春花磕頭,腦袋跟鐵疙瘩似地,咚咚咚砸在地上,是半點也不心疼。
李春花只手掌拍打著地面,喊著:“報應啊!這都是報應!我李春花不要臉面,勾三搭四,養出的兒子也不要臉面……”
“娘。”沈肅撲過去,一把將李春花死死攬在懷里,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掌,不讓她再傷著自己。
李春花默默流淚:“是報應啊!老天啊,這報應怎么不報應到我李春花頭上,要報應到沈家頭上,這讓我這老婆子日后怎么辦啊!”
白落梅跪走過去,深深磕了個頭,直起身子道:“李嬸,是我白落梅對不起沈家。我是白眼狼,當年沈家給我一口飯吃,我卻拐走了定安,讓沈家從此絕后……”
沈肅搖頭道:“不是。娘是我,黑豆腐素來聽我的,要是不是我開口,他哪里有那個膽子,敢拐了我走。”
白落梅飛了沈肅一眼,示意他不要添亂。沈肅卻是不會聽他的,繼續攔著李春花道:“娘,要論罪,最壞的是我。我身為人子,父親不在了,我當擔起養家重責,但我一心讀書,從來都不過問家中米糧可夠,衣衫可暖,硬是讓娘你要撐起家來。大力叔也是,要不是我沒用,娘也不至于便是要讓人戳脊梁骨招大力叔入贅沈家,不會讓白村那些族老、叔公得了空子……娘,你要怪就全都怪我吧!”
李春花含淚無望搖頭。自己肚子里爬出來的兒子,她哪里會不明白,沈肅這般說,一是心疼她,二還是為了白落梅啊。白落梅要認了錯,自己就可以拿捏著這點,逼白落梅一刀兩斷,沈肅那是不想斷,才將錯處都攬到自己身上。從前她被白村的幾個老姐姐蒙蔽,自他們繞過沈老遷墳逼著要搶她兒和白落梅鋪子銀錢,她就醒悟過來了,白村都死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如今哪里會想不明白沈肅的心思。
“你們兩個到底是為什么呀!”
李春花當真是不明白,“你們一個舉人,一個秀才,是天上的文曲星啊,大好的前程在等著,又不是那等窮苦之人,何苦行這等事!當年我逃難來到白村的路上,也見過男子與男子一塊兒過日子,但那終究不是正道……你們又不是那等娶不起親的,何必硬要叫世人指指點點,你們以后可怎么過啊……”
“都怪我!”李春花忽然甩了自己一巴掌,將一時被防備的沈肅和白落梅嚇了一大跳,她說,“肅兒,你如今也快十八了,不說大戶人家,便是那家中窮苦些的,房里也該有姑娘了……從前我只想著,要等你日后高中大官,在京城給你相看一戶配得上你的人家……你說不考了,我也沒在意……肅兒,我、我馬上去找里正,問問劉家村可還有沒定親的姑娘……”
說著就掙扎著要起身去找里正。
沈肅連忙按住李春花:“娘……”
他松開人,過去跟白落梅并排跪在李春花面前,伸手,將白落梅的手掌死死握在手心里,給李春花磕頭,“娘,我與黑豆腐在爹還有白家兩老墳前說好了,拜了天地,拜了父母,便是天上的月老不認,地府的牛頭馬面也要認下的……”
李春花一臉不敢置信:“你們!”
“娘!”沈肅一派鎮定,只眼睛紅紅的,看著李春花道,“京城的姑娘哪里是那么好娶的,高門大院的,是我娶還是她嫁?娘舍得我被人說是攀高枝?要是那低門低戶的,能在京城立足,哪里會沒個一大幫子親朋,若是他們行差踏錯,我娶了他們姑娘,難道能獨獨一人舍了牽連?娘若說是村子里的,我與黑豆腐這個樣子,遲早叫人見著,豈不是害了那姑娘……”
京城的門戶,李春花哪里會懂?沈肅這般一說,她也就信了,覺得先頭自己想在京城給沈肅找個好親家,當真是太險了。后頭沈肅說得也對,不能害了人家姑娘,要害了人家姑娘,出門還不得被打死!
李春花又掉了眼淚:“那可怎么辦啊!”
白落梅俯身磕了個頭,看著李春花道:“李嬸,我會對定安好的,我賺的銀錢全給定安,不跟他吵,在外頭也護著他。日后我也把李嬸當我親娘那樣孝敬,求李嬸成全!”
李春花罵道:“我不是你娘!肅兒他一個好好的男兒,要你銀錢,要你護著么?我問你,你爹娘不在了,你白家的香火就不用繼承了?”
白落梅再次磕頭道:“李嬸,那我不養了,讓定安掙錢養我,在外頭,也他護著我。我沒關系,我不怕被人說。至于香火,我爹當年留下一個我,也想到了三叔公那邊咄咄逼人,要沒定安給我飯吃,白家香火早斷了,真要說誰為白家斷了香火擔責,我爹首當其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