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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斯然昂頭仰望,臉上神情是又驚又懼:“小遠,剎車失靈了嗎?”
“對,剎不住。”在撞上橋墩的那一刻,程嵩遠格外冷靜地扭轉方向盤,側身傾倒,頸部緊靠車座后背,迅速伸腳頂住前方,用手肘護住頭部。
巨大的撞擊聲,猶如山崩地裂,一陣颶風從碎裂的車窗刮入,方斯然撐起半邊身子,疼得臉都扭曲起來,顯得猙獰而恐怖,他的后腦勺上被撞了一條縫,不停地流血,流淌著不安定的因子。
程嵩遠心底顫栗,遲疑地用手機按下了120三個數字,卻始終沒有撥出。
方斯然瑟縮著匍匐,殷紅的鼻血滴滴答答地砸下來,依然記惦著身邊人:“小遠,你說話。”
“我沒事。”程嵩遠的表情凝結,五味雜陳,仿佛聽到方斯然血管里汩汩流動的血液都幾近干涸。
“你沒事我就無憾了,小遠,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會喜歡你很久很久。”氣若游絲的方斯然抓住程嵩遠的胳膊,艱難地吐出最后一句話,合上了雙眼,顯然已經是損傷到了五臟六腑,生命垂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攪拌著汽油味的凜冽寒風在耳邊呼嘯,每一枝橫入川流的飄塵,都是盛開的妄誕不義。不知道過了多久,程嵩遠聽到了警車的汽笛聲,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他唇角暗紫的血跡歡快地流淌,緩慢地閉上雙眸。
簾外雨潺潺,紅顏彈指老,望著重癥監護室里昏迷不醒的方斯然,頭骨被剜去小半,模樣有些殘忍。他手臂上是蛆蟲似的傷口和暗黃發黑的皮膚,胸口插滿了錯雜的管子,借助呼吸機劇烈起伏,水汽在面罩上形成白霧,跳動的線條成了他活著的唯一的證明。
如果時光倒流,一開始就不該讓這顆注定悲劇的種子找到可以發芽的土壤,無奈凡心浸染了塵世蒼茫,一楨楨祭奠青春,祭奠往昔。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程嵩遠呆呆地站立,千萬只螞蟻鉆進他的心臟,噬咬他的骨髓,這種痛彌漫了全身,只是他也別無選擇,他不能放任程沐再受到傷害了。
“小遠,你自己的傷都沒好,趕快回去躺著。”尉遲覓蕊懷疑他是不是本命年犯太歲,生日過后,災難不斷,厄運纏身,這次晉級到半個月光臨醫院兩次。
電媒紙媒鋪天蓋地的報道了這起震驚娛樂圈的重大事故,副駕駛座位上的安全氣囊遭到嚴重破壞,剎車線被剪斷,警察初步判斷這不是交通意外,而是一起人為的謀殺,孫影夕被帶到警局問話,更加引發了網友熱議。
出了那么大的事,程沐是看到新聞才得知的,他一顆心懸在半空,趕到醫院時,程嵩遠安然假寐,氣色紅潤,看著很讓人放心。
程沐心里莫名有些生氣:“小遠,你醒了,為什么還在裝?”
醒了,早就醒了,程嵩遠指使了尉遲覓蕊謊報軍情,對母親說只是普通交通事故,輕微皮外傷,對公眾宣稱重傷昏迷,免得媒體像上次那樣擁堵,而他更不愿意面對程沐,越是親近的人越容易露出破綻,這不剛來就戳穿了他。
程沐追根究底地盤問:“你做事一向細心,車子沒有安檢嗎?”
程沐一問,他就心慌,程嵩遠插科打諢地唬弄:“我要愛你寵你一輩子,我怎么舍得死啊!”
空氣中凝滿了濕潤的霧靄,蕩滌干凈了大地沉積許久的濁氣,程沐打開窗戶通風:“現在網上都在刷孫影夕滾出娛樂圈,再也沒有節目組敢請她了。”
孫影夕只是一顆轉移注意力的棋子,并非程嵩遠的目標,他周身寒氣漸漲:“那些證據不足以定罪,如果我不指控她的話。”
程沐身形挺拔,俊容冷冽,唯有不停摳手指的小動作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愿她生之微末,洗盡鉛華。方斯然是不是危在旦夕?”
“多行不義必自斃。”一陣涼涼的風拂過,吹亂了程嵩遠額前的劉海,掀起一道紅紅的印子。
程沐驚愕地去碰觸他劉海遮住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