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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昌卻不肯下來。主人在忙,他當然要陪著,怎么能把救命恩人晾在一邊呢?于是他輕輕跳到桌案邊坐著,瞪大眼睛看著李霖翻開一本折子,拿起筆潤了潤墨。
李霖也不管他,自顧自地提筆寫下一行字。他十五歲出閣讀書,就開始在朝觀政。由于父皇怠政,許多不那么重要的折子就由他批改,再送到乾清宮,供父皇過目決定。
他寫完一本,又拿起下一本,北風就跟著他的節奏晃著腦袋看著,好像是在看他寫了什么。李霖心里暗暗嘆了口氣,也沒有趕他走,而是沉浸在朝政之事的擔憂中。
談昌確實是在看,不過他不光是在看李霖寫了什么,也在看奏折陳報的事。
如今將要入冬,外放官員陳上來的折子大都講的是各地秋收賦稅的情況,基本上是交齊了的,也有一小半地方報災,只能收到七成甚至五成的賦稅。報災的許多,還有彈劾官員救災不力。甭管情況如何,都要有長篇累牘的鋪陳
談昌看得昏昏欲睡。他不是很感興趣,但是既然決定了要表達善意,就要堅持到底。他晃了晃爪子,左爪已經沒那么疼了,尾巴也擺了擺,稍微清醒了一點。看不進去文字,他就看著李霖握筆的手:手指修長,因為勤于弓馬,掌心是一層繭子,迅速地移動,留下一行清晰流暢的字。
這字寫得不錯,嗯,挺好看,勉勉強強跟自己的字有七八分相像了。
在心里夸獎了對方一番,自以為盡到了親近的義務,談昌又晃了晃尾巴,滿足地趴了下來,繼續看著李霖的手移動,移動,終于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飯十分,左腿的傷口也上過藥,鈍鈍的疼。
談昌看到桌上已經擺上飯菜,敏銳地捕捉到燒雞的香氣,他一躍而起,卻突然被一陣劇痛控制了心神,啪一聲摔到桌案上。談昌拒絕被別人看到這么丟臉的一幕,可是忍了會,還是覺得疼,只好蜷縮躺在桌案上,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
“瘸了?”李霖已經坐在桌邊,此刻抬眸云淡風輕地問。
談昌身體一僵,瞬間把方才報恩親近的種種想法抹的干干凈凈。
好在德善還存了幾分良心,走了過來把他抱到桌上。談昌為自己方才的偏見深深懺悔,在德善懷里蹭來蹭去,撒嬌地叫了幾聲。
李霖看著在太監懷里親近可愛的小狐貍,不自覺地板起了臉。“放他下來,難道還要你喂他吃東西?”
德善迅速把談昌放到了桌邊。
談昌不愿給對方添麻煩,便規規矩矩坐下,準備霸占面前的整只燒雞了,誰知坐在他正對面的李霖卻一放筷子,冷冷地說:“孤要吃燒雞。”
燒雞只有特地為談昌準備的一只。德善一聽這話,冷汗都出來了,立刻低頭回話:“奴才這就去御膳房。”
談昌默默往后縮了縮,推了推盤子。李霖眼里的光一閃而過,說出口的卻是:“不必了。”
德善在一邊服侍,一頓飯吃的沉悶漫長。談昌撕扯著雞肉,努力忽視傷口處的悶痛。
用過飯,談昌便不打算去討人嫌,自己鉆回籠子里睡覺了,誰知他那討人嫌的主人在桌邊一坐下,便叫道:“過來。”
談昌假裝沒聽見,德善猶猶豫豫地往前走了兩步。
“北風,過來。”李霖的聲音提高了一點,語氣冷厲。
談昌慢悠悠地跑了過去,被對方一把撈到了膝蓋上。李霖慢吞吞地說:“正好天冷了,寫字寫久了手冷,來給孤做個暖爐。”
不做狐裘就變成暖爐了。談昌很想為自己的命運哀嘆,然而在主人的黑惡勢力逼迫下,高貴如九尾狐也不得不低頭,屈尊成為凡人的“暖爐”。
好在李霖的手也不算十分涼,而且他一直忙著批奏折,所謂“做暖爐”也無非就是閑下來摸一摸談昌的尾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