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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老太爺在贊嘆榮國府的風水問題,那邊邢薇就只能為這許奎翻眼睛。
許奎住的院子在賈赦書房隔壁,原本就沒有打算主人,所以當初就沒有修火墻,自然不能燒火防潮,這一到了雨季屋里又潮又悶。他身上有官職,比賈赦還高幾分,賈赦自然不會把他當那些舉子們一樣拉出去“練兵”,他又要了溪縣這些年的地方志,說是要寫總結報告,所以大多時間都在屋里,少出來通風換氣。他本人也不是南方的祖籍,并不適應這南方的天氣,多少有些水土不服,兩相加起來,身上便得了濕疹,起了些小紅疙瘩。
先是在身上,衣服下面,他又不好意思說,直到熱毒到發到了手腳臉上實在遮不住,又癢的難受,忍不住抓了便是一片,看著都觸目驚心,極為滲人,許奎這才怕了,跟孫太醫討藥打算治療。
小孩子濕疹發現及時倒也不算是大病,小孩子雖然嬌貴,但他們本身沒有大人的那些壞毛病,新陳代謝也快,容易發,也容易痊愈,發現及時預防治療得當幾天也就好了。當然這也只局限于邢薇前世的環境,任何時候都有小毛病延誤致使病情加重,讓人受罪甚至喪命的,所以說不管什么病,都要及時發現看醫生,免得加重多受罪。
這里濕疹會不會讓人致命就不好說了,這里僅僅一個小風寒就丟了命的人,大有人在,何況幼兒夭折率可是五五之數,當然這是平均數,這僅僅是平年,或者是農村,養大成人的還是多數。可這個時代又沒有天氣預報,自然災害比比皆是,又缺乏救援條件和知識,關鍵是百姓手中并無余錢,遇到點事情就只能硬抗,看不起大夫抓不起藥,抗得去就是命大,過不去就是前世沒做好事,老天爺來收他的命。
遇到疫情,不說小孩,整個村鎮無一幸存的也不是沒有。
其實不僅農村的平民百姓,富戶人家的孩子夭折率也多,當然這是人為還是其他就不好說了,所以只要有條件,這個時代的人總是抱著多一個“備胎”多一份保險的觀念在娶妻納妾生兒子,也憑空的惹出許多事情來。
只邢薇前世就聽說這成年人一旦得了這個毛病,就不如小孩子易治,只看各人體質又有輕重不同,許奎這病又瞞的久了,毒都發了出來,等孫太醫給他號脈,看見了也嚇了一跳,急忙通知邢薇把他隔離,生怕他在犯了其他的病傳染給別人,畢竟這個時代濕疹跟一些疫癥也分不很清,一旦有個風吹草動,都是防患于未然,先把人隔離再說。
邢薇根據孫太醫的描述,大概肯定了是濕疹,不為別的,只因為前世他有個同事也犯過這個病,治療起來很麻煩,用了兩年時間花了幾萬才搞定,完后身上還落疤,又過了幾年才消。
當時大家看他身上那些斑斑點點變色,個個都躲著他行,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傳染,再破相影響后半生。
這許奎除了身上奇癢之外,能吃能睡,又不見其他的癥狀,便排除了傳染病的可能。
可她只說見過同事得病,聽說他花了許多錢,人并不熟悉,更不可能去打聽他用的什么藥治療好的,再說,前世的藥大多是抗生素,消炎藥之類的,這個世界壓根沒有,即使她說出來人家不把她當做怪物,也找不到這個東西啊。
加上她又懷著孕,身上犯懶,賈赦聽說許奎的病之后,不僅不許邢薇接近那個院子,連他自己都不去書房了,他生怕自己不小心沾上了病毒,再帶回來染給了邢薇,讓她們母子受罪。
雖然有些涼薄,可也是人之常情,自己都保護不好自己,談何別人。
因為孫太醫忙著給許奎治病,賈赦便又開始找別的醫生給邢薇號脈,——他連孫太醫都隔離了。
可許奎畢竟不能出事,孫太醫找不到良方,急的恨不得撓門,賈赦每天忙著五縣公事和帶著那些舉子們,白天幾乎就不著家門,孫太醫無助之下,只好跟邢薇求助,是請別的大夫還是把許奎送回京城,這都需要人來決定。
這個時代的“疫癥”就等于絕癥,把許奎送往京城就等于要了他的性命,不僅會讓沿途百姓恐慌,說不定還真的讓他喪了性命,邢薇向來心軟,只要不欺負到她頭上,都會援手救人,何況當初這許奎在京城多少還幫助過他們夫妻,雖然他只是被圣上指揮著跑了幾趟而已,好歹都是熟人了,怎么能夠看著他去死呢。
想了想自己曾經看過的臉上起痘癥時候大夫說過的話,他們本質上大概相同,恐怕都是體內濕氣過重,排濕祛毒即可,至于皮膚上的疙瘩引起的瘙癢,只能夠用草藥熬唐洗浴排毒防感染了,至于會不會醫死人,邢薇表示放心,反正她只是提議,具體的操作都是孫太醫執行,以他的水平和道德標準,想來是不會罔顧人命。
卻不料邢薇也不是神算,漏掉了一個大夫的職業“癡病”,這許奎病后來倒是治療好了,卻也因此遭了不少的罪,只她不知道,知道了也只能說許奎一聲活該。當初他若是依著賈赦給他安排院子,里面自然跟自己住的地方一樣,都是帶著火墻排濕的,——他到底是客居自己家,沒得自己都知道濕氣難搜,卻給他弄個沒有火墻的院子住。
這也是賈赦不心疼錢,當初覺得濕氣難受請人砌墻的時候,把大概以后能夠用得上的院子里的屋子包括下人房也都砌上了,他不在乎錢,只是嫌麻煩,能夠一次做好的,絕不想在費第二遍事兒。
邢薇把大概的治療方向寫給孫太醫,給他做參考,只希望能對許奎的病癥起些作用。這些安排好了,又找了個離水遠,向陽的空院子,先把屋子里砌上火炕、火墻,燒了幾天排濕,才鋪陳家具擺件,又燒了幾天把屋子里熏的干燥蒸人才把許奎接過來住下。
邢薇他們包括孫太醫在溪縣住了幾年了都沒有事,邢薇和賈赦等人沒有水土不服可以說是回到了故鄉,孫太醫可不是本地人,還有賈赦和邢薇從京城帶來的仆從里也有京城人士,從來沒有到過江南的,他們大多沒事,就出了個例外許奎,固然跟他北方人從小愛食肉食少用菜蔬有關,可也少不了是空氣濕度大,引起的風邪內侵,不徹底的改變他的居住環境,是怎么也不能讓他的病癥減輕乃至斷根的。
孫太醫早就沒有了主張才去找的邢薇,當然,他并不敢自己過去,只寫了信讓人傳遞,不說賈赦緊張邢薇的安全,只邢薇如今懷著孕,依他醫者的謹慎和本份,都不會輕易的跑去找邢薇。
看了邢薇給的建議,似乎可行,便死馬當做活馬醫的的決定試試,反正許奎現在除了疹子和瘙癢,別的也沒有出現性命之憂,且試試再說。
這年月治病全是草藥,許奎喝了幾天的草藥又被泡在草藥湯汁里“煮”了幾天發汗排毒,早就從里到外一身藥湯子味道,一進了這“桑拿房”就是滿身的藥香四溢,差點沒有把人熏壞了。
可這樣的安排似乎很對癥,許奎身上的小疙瘩很快就爆皮結疤,幸運的是沒有長出新的來。
孫太醫也算是松了一口氣,便把許奎當做小白鼠,認真的研究試驗起來,為何他身上除了瘙癢和紅疹子并沒有別的癥狀,如果有了發燒情況,這病癥是不是容易和某些病癥混淆,會不會被人隔離,真的失去了性命?
許奎雖然有所不滿,可想著孫太醫救了自己性命,也只好忍著他隔三差五的斷來各種藥讓自己喝,有時拉的半死,有時又渾身發燙,簡直是比當初起紅疹子還絕望,至少那時候能吃能喝,只要睡著了也不知道癢,可這疹子見好,藥卻喝個不停,也不知道喝的是什么,有時候漲的吃不下飯,有時候拉的t軟,躺幾天,可恨的是發起燒來整個人就像是火龍,熱的從嗓子眼里冒火,吐出的氣都能把雞蛋蒸熟。
許奎也顧不得所謂的救命之恩了,拒絕喝藥,可孫太醫威逼利誘的跟他道;“這是祛疤良方,因為不成熟,自然會出些其他的癥狀。”
許奎身上確實留下許多疤痕,臉上手上都沒有幸免,這個時代講究儀容,身體殘缺,破相,容貌上有瑕疵,疤痕做官都不能,想著還是前途重要,他才咬牙認了。
想到自己大意帶來的后果,又聽了孫太醫講他的治療心得,許奎便知道了自己原來還有另一個“救命恩人”,侯夫人,邢薇,若是她真的把他送往京城,那也算不上是推卸責任,畢竟他年紀一大把,得病也不是人家的原因,不說路上性命如何,只要這樣子入了京城,他就可能沒有了性命。
不管這是不是傳染,帶回京就可能危害百姓,沿途招搖幾千里,沒有罪名也活不成。何況現在還留了疤痕,什么時候消退還真是說不清,即使回京能夠保命,這幾十年的官場也是白混。
好歹住在人家家里,前后為他費了這么多的心,以后還不知道要麻煩人家多久,如何能夠不表示一下感激之情,許奎便口述請孫太醫執筆,寫了書信對邢薇表示感激之情。他心里也有數,不管這病染不染人,自己先做到了不讓人忌諱,才是處事根本,所以他現在即使不起疹子了,也每天窩在小院子里不出門,自然有疤痕不好見人一說,也有自我隔離的自覺。但他身上并無別的病癥,除了被孫太醫當做小白鼠隔幾天換個方子試藥以外,就沒事可做,后來干脆又把前事重新撿起來,總結這幾年賈赦在任期內的“功績”來,因為感激賈赦夫妻的恩義,他用詞謹慎,推敲嚴謹,整篇文章下來并無任何詆毀不公正的地方,寫完了還讓人拿去先給賈赦、邢薇看,之后才封箱送回京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