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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北不放心地問:“那怎么辦?”
蘇酥笑著說:“你女兒是個例外,她是個小菜刀,不給你惹事就不錯了。”
兩個人忍不住笑了,江以北突然說:“趕緊的。”
蘇酥:“干嘛?”
江以北:“回家,我都多久沒聽你放聲叫床了。”
蘇酥:“......”
懷孕的時候,她總聽李小燕說,等這孩子一出生,所有人對你來說都就不重要了,你的全部精力都會放在這個小東西身上。
也是奇了,蘇酥直到現在還沒體會到李小燕跟她說的這番話,她最喜歡的人還是江以北,最想一起消磨時間的人也還是他。
十五年后,老高躋身制片人行列,在影視圈玩起了大錢,蘇酥有了自己的劇本工作室,好劇本都是先緊著老高挑。
老高的資產成幾何倍數增長,有次跟蘇酥一起吃飯時還調侃她有沒有后悔錯過了一座金山。
蘇酥笑著說:“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些小四小五小六小七,金山還不夠瓜分的呢。”
老高的金山沒來得及被小四小五小六小七瓜分,就在一次錯誤的投資決策里打水漂了,砸了上億拍出來的破玩意,在網上收獲鋪天蓋地的群嘲,成本連一半都沒收回來。
電影立項時蘇酥就勸他劇本扛不起來,老高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迷信頂流小鮮肉的號召力,結果賠了個底掉。
蘇酥的工作室那陣子搞了一個劇本,很適合拍成動畫電影,故事講一個患有自閉癥的小提琴家和一個單親家庭小孩在一個暑假相識,成為忘年交的故事。
劇本好到蘇酥半夜想起來就睡不著覺。
她把劇本給了老高,江以北客串了一把宮崎駿,給電影做了最初的動畫設計。
老高把所有身家投了進去,孤注一擲,這回真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電影最后票房口碑雙豐收。
老高感慨他當年沒看走眼,笑著調侃蘇酥,你還真成了我的搖錢樹。
蘇酥笑了笑,心想,士為知己者死啊。
二十年后,蘇酥在健身房看到了一個超級順眼的男人,晚上睡覺前,她發現自己還在想那個人荷爾蒙四溢的軀體,她決定閉上眼睛意淫那個人一小會兒。
江以北到杭州講學去了,大床空了一半,蘇酥還是覺得心虛。
她想起老爸老媽浪漫史里的一個經典橋段,馬修有陣子對送披薩來的一個女孩有感覺,想意淫一下跟那女孩翻云覆雨,可他跟老婆莉莉感情太好了,于是意淫之前要先在腦海里演一段戲,戲里莉莉在彌留之際,囑咐悲痛欲絕的他,一定要跟那個送披薩的女孩爽一把,他哭著點頭答應了莉莉的遺愿,然后才能放下心里的愧疚去意淫那個女孩。
蘇酥也學著馬修,幻想江以北在彌留之際,囑咐她一定要睡到那個小鮮肉。
蘇酥哭著接受了他的遺愿,然后,她就真的傷心了,想到他們總有一天會先后離開,她就難過的要命。
她再也沒想起意淫那個小鮮肉的事。
三十年后,他們又走了一趟川藏線,在五色海邊的同一個位置留了一張合影,回來后洗出照片裝進相框,和三十年前兩個人在白紗下接吻的那張一起擺在床頭柜上。
蘇酥郁悶地說:“我不好看了。”
江以北靠在床頭,笑著說:“關上燈一模一樣。”
蘇酥:“你就不能正經安慰我一句嗎?”
江以北:“關上燈正經一模一樣。”
他笑著看蘇酥氣急敗壞的樣子。
你在我眼中,是以一分一秒的流速慢慢變老的,我其實真的不大看得出你的變化啊,真的是一模一樣的。
四十年后,蘇酥開始寫些女性話題的小說,她總想讓江以北拜讀一下自己的作品,里面有很多對兩性,對婚姻獨到的見解,蘇酥覺得簡直是妙語連珠。
江以北覺得太磨嘰了,翻兩頁就扔一邊去了。
五十年后,蘇酥有天在院子里擺弄一盆繡球花,眼前突然一黑沒有知覺了,醒來時她躺在醫院病床上,江以北坐在床邊,看到她睜開眼睛時,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讓蘇酥依稀回憶起年輕時候她在西安出了場車禍,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睜開眼睛時看到他的樣子。
她想,他好像沒什么變化啊,除了頭發白了,臉上皮膚沒那么平展了。
蘇酥的心腦血管疾病是家族遺傳,年齡到了,好也好不到哪去了。
她記得自己說過會幫他剪指甲,沒成想是他幫她剪指甲。
彌留之際,她說不出話來了,卻仍有什么特別想告訴他的。
她在他掌心畫下一個豎,兩個零。
是個阿拉伯數字的一百。
年輕時候她說自己這人特別小氣,別人給他一百的喜歡,她只能給對方五十,后來江以北討價還價到七十。
她終于可以放心大膽地給他一百了。
五十五年后,江以北有些記不太清事情了,有一天他翻開自己年輕時自駕大半個中國拍下來的那些照片,指著自己在無人區的一張自拍照,納悶地問兒子:“你媽呢?”
他閑來無事,開始戴著老花鏡翻看蘇酥寫的那些女性小說,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睡過去了,還是覺得磨嘰。
不過在他終于可以去找她前,還是一字一句地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