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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邁著灌了鉛的腿,走一小段路就要停下來歇一會兒,江以北背的氧氣瓶有了點用處,蘇酥和宋娟走一會兒吸幾口氧,能稍微緩解一下胸口發悶的感覺。
江以北選的路線是先陡后緩,他們要先翻過陡崖去看五色海,然后再沿著緩坡慢慢向下去看牛奶海。
一公里的上山路,蘇酥覺得自己走得茍延殘喘,沿途目力所及的地方都是荒蕪的石頭,越走越讓人絕望。
蘇酥一邊半死不活地往上爬,一邊半死不活地想,等到了五色海她要看個夠,因為沒有下次了。
江以北把宋娟的單反掛在了自己脖子上,對蘇酥就差直接扛著走了,就在蘇酥覺得自己再多走一步就要死掉時,五色海終于在眼前了。
蘇酥的眼睛被陽光下纖塵不染的湖水閃了一下,好像渾濁的視網膜點了療效神奇的眼藥水,視線瞬間就澄澈見底了。
世間所有美好的詞匯用在五色海上,都比不上親眼來看看,蘇酥忽然就覺得這一路累死累活全都值了。
湛藍剔透的湖水就像一塊藍寶石鑲嵌在雪山之間,純粹得讓人詞窮,由于湖水太清澈了,陽光在湖面上折射出深淺不同的色彩,肉眼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來,正值午后時分,驕陽當空,湖水在強烈的光線下變成了一種淡淡的青藍色,湖底的石頭清晰可見,一個人在這樣干凈清透的環境里呆得久了,不知道沉在心底的那些石頭會不會同樣變得清晰可見。
宋娟一言不發地拍了一會兒風景,然后坐在湖邊,忽然感慨道:“這一輩子可真快啊,一眨眼我都快六十了,上小學時候每天早上要走一條石板路,經過一個橋頭時,有個老頭賣糯米團,里面包著酸蘿卜和脆哨,一毛錢一個,吃一個能頂半天飽,現在想起那個攤子上的味道好像還是昨天的事。”
蘇酥在宋娟身旁坐下,她還沒到喜歡回憶的年齡,牽腸掛肚的東西還都在明天。
她問宋娟:“您為什么一個人出來旅行呢?”
宋娟:“不想做飯了。”
看到蘇酥茫然的目光,宋娟笑了笑說:“我是年輕時候就是家庭主婦,給家人做了一輩子飯,誰都沒跟我說過一聲謝謝。女兒有小孩之后,我幫她把孩子帶到六歲,一下老了十年。”
她看著澄澈見底的湖水,慢慢地說:“我家男人太懶,孩子只有我幫襯,好在女兒是支持我的,我這次一走就是將近兩年,她一句抱怨也沒有。”
蘇酥點點頭,“其實誰的時間都是時間,年輕人的時間并不比年長的人時間珍貴,我也理解你。”
宋娟笑著舉起單反,將蘇酥和他身后的江以北圈進鏡頭里。
“這地方很適合拍婚紗照,你們結婚了嗎?”
她笑著問兩人。
蘇酥點點頭。
宋娟:“可惜了,早點遇到的話,我一定會幫你們拍與眾不同的婚紗照。”
這句話不知怎么就戳中蘇酥了。
她們休息夠了,繞著五色海慢慢散步,宋娟的鏡頭總是拍幾張風景之后便又找到了這對年輕人。
他們之間有她從未享受過的美好,她站在遠處,笑著羨慕。
蘇酥不知道此生還會不會再回來這個絕美的湖畔,她很想和江以北多留幾張合影,就當是他們與眾不同的婚紗照了。
江以北不知道是累了還是認命了,竟然由著蘇酥擺布,讓看鏡頭就看鏡頭,讓舉高高就舉高高。
宋娟忽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掏出一塊白紗巾,抖落開朝蘇酥和江以北扔了過去。
山風吹過,紗巾漫卷飛揚,輕輕落在蘇酥頭上。
江以北突然掀開她頭上的薄紗,在單反的鏡頭前低頭吻住了蘇酥。
像新郎在親友的祝福下吻住了他的新娘。
宋娟那句話也戳中他了。
宋娟穩穩按下快門,把這一幕永遠定格了下來。
雪山,冰川,深谷,幽湖,還有路途中溫暖的邂逅。
他們收到的祝福此生難忘。
第八十九章 祝她什么前程似錦?追上去把人扛起來就走,哪還需要繞這么遠一大圈......
從亞丁出來之后,他們住在了稻城,宋娟回去就把照片導進了電腦里,和蘇酥一起精挑細選出幾十張蘇酥跟江以北的合影。
宋娟問蘇酥給文件夾起個什么名字好。
窗外天色有些暗了,電飯煲里燉著梨湯,淡淡的甜香彌漫在房車里,像從前無數個傍晚蘇酥推門回家時撲面而來的味道。
蘇酥笑了笑說:“婚紗。”
江以北看出宋娟經濟不寬裕,錢大概都花在旅行和攝影這兩件事上了,可旅行途中車況是不能含糊的。
宋娟和蘇酥在房車里挑選照片的時候,江以北就開著宋娟的車在小城里轉悠了一圈,最后找了家修車店。
江以北跟修車店的老板聊了一會兒,對方看出他是半個行家,也沒有漫天要價,兩個人邊聊邊給車做了個基礎的檢查和保養,更換機油,老化的零件也都換了一遍。
回來后宋娟堅持要給江以北轉修車費,江以北讓她轉了一百,說是更換了老化的皮帶。
第二天一早,他們在小城外的國道旁互道珍重,重新踏上了旅程,宋娟繼續向東去往成都,蘇酥和江以北繼續向西行。
從稻城出發,駛過海子山進入峽谷,一路急下到金沙江邊的巴塘縣,住了一晚之后第二天繼續前行,跨過金沙江大橋,前面就是芒康縣了,也是進藏的第一個縣城。
江以北沒有把車開進縣城,而是拐進了一條通往牧區的鄉路上,他們今晚要住在牧區一戶藏民家里。
房車經過一段鄉鎮小路,路面平整干凈,兩旁是整齊的小白樓,偶爾看到穿著藏袍的當地人,有的藏民很開朗,看到他們的房車時還笑著朝他們揮手。
駛出鎮子之后,視野漸漸開闊起來,窗外的天色陰沉了下來,頭頂大團大團的濃云好像堆到了遠處的地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