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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朝離開病房,接連抽了兩根煙,才闖入夜色中。
因為那個猜測,他不由自主將眼前的凌宴當做了糖糖,還說出了“聽話”這種有些無奈,又帶著寵溺的話。
內心根本平靜不下來,與辦理喪事一條龍的小販交涉時,走了好幾次神。
十年前凌宴離開的時候,他暫離軍隊,強打精神幫助凌、陸兩家辦完喪事后,決絕地向自己的家人與凌宴的家人攤牌。
當初的風浪已如過眼云煙,時間沒有扶平傷痛,卻帶來了理解。如今凌宴的父母將他當做自家的兒子,把給予凌宴的愛都給了他,葉家長輩也原諒了他,不再干涉他的感情。
十年后再次處理喪葬相關的事,葉朝看著小販遞來的價目本,嘴角扯起淺淡的苦笑。
凌宴幾乎沒有睡覺,一直在病床邊陪著老人。
在他很小的時候,祖父就去世了。自從8歲那年去了部隊大院,外祖父就成了他最親的祖輩。但是他沒能為外祖父送終,還讓外祖父感受了一回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
如今盡心伺候“爺爺”,他不僅是替“凌宴”盡孝,也是為自己做些以后沒有機會再做的事。
老人在第二天夜里去世了,閉眼之前什么話也沒說,也沒有看任何人。凌宴跪在病床邊,無聲地哭泣。
胸中的悲傷是真實的,濃烈,卻不激烈。
葉朝將他扶起來,他又向老人鞠了一躬,輕聲說:“爺爺,再見。”
老人沒有什么的親戚,只有相熟的街坊,喪事一切從簡。辦理完畢后,葉朝與凌宴一同回家,不出所料看到凌宴眼中的慌亂。
凌宴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家”,雖然竭力表現得熟悉,還是像個初來乍到的陌生人。
家里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只有一貧如洗的味道。葉朝坐在一條跛腿的板凳上,說了聲“冷”,凌宴連忙說:“我給您開空調!”
但是屋里根本沒有空調。
凌宴手指顫了一下,慌亂地解釋道:“啊,空調前兩年壞了,我,我忘了。”
葉朝半瞇著眼,輕聲道:“嗯。”
當天晚上,兩人住在家里。凌宴堅持把床給葉朝,自己打地鋪。葉朝看了看那冰涼的地板,實在不忍心,凌宴卻利落地鋪開棉絮和被子,鉆進去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
太累了,就算心頭盈著越來越濃的擔憂,還是抵不住鋪天蓋地的倦意。
葉朝看了他一夜,無數次在心頭問:“糖糖,真的是你嗎?”
次日一早,兩人驅車回部隊。凌宴在半路取回自己開來的吉普,趕了一天路,回到軍營時天已經黑了。
葉朝要回宿舍,凌宴看了看兩輛已經分辨不出本色的車,回頭道:“首長,我把它們沖一沖再回去。”
“嗯。”葉朝獨自回寢,換了衣服,出了片刻神,見凌宴還沒回來,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推開凌宴的房門,目光在屋內逡巡,最終落在書桌的抽屜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