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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對著程立青也沒什么淑女樣,當下橫眉嗔道:“程大炮,你別看人挑擔不吃力!有種的,你來試試?”
程立青立時一噎,半晌方鏗鏘有力地答曰:“我!不!試!”原來程立青方才就站在攝像機的后頭,將兩人的表演瞧地一清二楚。夏至那雙眼本就生地漂亮,打光板這么一打,更是明亮地好似盛滿了星光。而當他無比專注地望住他面前的方晴,那氣質清冽如水不帶絲毫的脂粉氣,那目光深情幾許極盡勾魂攝魄之能。程立青自問可扛不住這荷爾蒙爆棚而不自知的夏至,就不必出乖露丑了。
“哼!”方晴又橫了程立青一眼,這才扭頭去看她對面的夏至。見到一頭霧水的夏至對著她無辜地眨眨眼,那神氣又乖又純,方晴的心都酥了,二話不說便將對方攬入懷中。“萌死個人了!快讓姐姐抱抱!”
夏至嘴角一抽,默默地翻了個白眼。自從沈律的訂婚宴后,他對“姐姐”這兩個字都快生理恐懼了。他將問詢的目光投向安瑞麟,對方卻并無任何表示。夏至向來乖巧,見安瑞麟不發話,也只好一動不動地任由方晴抱了。
直至見到方晴對夏至又是捏臉又是攬腰,還要將手掌伸到對方衣甲的下面去,安瑞麟這才忍不住了。“方晴,你的專業精神呢?還拍不拍?”安瑞麟執導筒多年,什么大場面沒見識過?男女演員因戲生情、假戲真做,實在是最常見的一種情況了。剛才他之所以不說話,就是為了給方晴時間調整心情好好拍戲。但眼見方晴從“調整”變成“調戲”……畢竟大老板關山也坐在一旁看著,還是適可而止吧。
“我好了,導演!”方晴作為圈內一線花旦果然有幾分眼色,當下放開夏至深深地吸過一口氣。“這次一定OK的!”
再開拍,這一條果然過了。
鏡頭一轉,李世民與長孫氏已然相攜走入臥房。長孫氏跪坐在丈夫的身側,一面為他卸下甲胄,一面與他閑話家常。“聽聞殿下染病,家翁十分掛心,特意命妾身前來侍奉。”
燭光下,李世民那張英俊的臉孔已有一半隱于黑暗之中,光影交錯,愈發顯得他神色莫測。“爹爹……”話才起了個頭,他便自失一笑。“如今該叫父皇了……”
李世民自幼跟在李淵身側,由李淵夫婦二人一手撫養長大。若論父子情誼,遠勝李建成與李元吉。晉陽起兵,李淵亦曾與李世民相約:若能問鼎天下,必封他為太子。哪知等李淵真當了皇帝,這太子位卻成了李建成的。李世民驕縱慣了,從沒有試過有什么得不到,如今當頭棒喝,當然十分不高興。
長孫氏與李世民少年夫妻,怎會不明他的心意?想到他這次臨陣染病,說不準也是心頭有氣的緣故,更是心生憐愛,這便攬著他的肩頭小聲道:“二郎,家翁心里還是著緊你的。聽到你染病,臉色都變了。”
李世民的眼底隱約有水光一閃,可他沉默半晌仍只倔強地應了一聲:“是嗎?”李世民自幼患有氣疾身體健康狀況不佳,可如他這等高門弟子、爹媽的掌中寶,以往哪回生病不是一群人圍著照料?至于他親爹李淵,那更得是衣不解帶、眼不闔睫。也唯有這一回,竟是他一個人孤零零在軍營里湊合了。前腳失了太子位、后腳又差點病死在軍陣前,李世民真是越想越委屈。不知不覺中,這臉也拉下來了,嘴也撅起來了,就差把“老子不爽”幾個大字直接寫在臉上。
長孫氏將下巴擱在李世民的肩上,繼續小聲地與他咬耳朵。“大哥終究是嫡長,又從無過犯……”
哪知長孫氏話未說完,李世民忽然變臉一聲冷笑。“關隴門閥大都食古不化,今方亂世,本應從權!”這一年李世民剛滿二十,便是說一句年輕識淺也不為過。可他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已盡顯教科書上所注明的“偉大的軍事家、政治家”之風范。
關隴集團源于西魏,八柱國、十二大將軍各個出將入相掌控軍政大權,是關中地區最為顯赫的二十大家族,甚至西魏、北周、隋、唐四代皇帝都出自這個集團。天長日久,這始終處于社會最頂端的二十大門閥家族各個擁兵自重割據地方,皇帝能換得,他們家族的世代顯貴卻動不得。李世民的父親李淵本是八柱國之一的李虎之后,之所以能在長安順利繼位也多托賴關隴門閥的擁護。李淵既得了人家的支持,又豈能不將人家的意見放在心上?說到底,這些門閥顯貴可都不是吃素的。而多年之后,李世民戰功彪炳,天策府十八學士、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大都出自他一手提拔的關東豪杰之列。玄武門之變,表面上是他與李建成爭奪太子位,實際上卻是他背后的關東新貴與李淵背后的關隴舊族之間的龍爭虎斗。
李建成本是嫡長,其妻鄭觀音亦出身滎陽鄭氏,與關隴門閥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一點上,李世民夫婦乃是先天不足,如何與之相爭?只見長孫氏長嘆一聲,幽幽道:“家翁縱要從權,二郎也得拿出能教人心服口服的功績來。”平心而論,李淵在晉陽起兵時,李建成在河東亦有呼應。若論擁立之功,李建成、李世民兄弟二人本是半斤八兩。
長孫氏提起“功績”二字,李世民的眉心立時一跳。淺水原之戰,劉文靜、殷開山輕敵冒進,唐軍大敗而歸。如今殷開山被俘、劉文靜罷官,這對他而言無疑是開局不利了。眼下,李世民最擔心的便是李淵要問罪于他,奪他兵權。但這個擔憂只在他腦中一閃,他便又搖搖頭自行否決了它。大唐初立,所占疆土唯有關中、河東一帶,各地割據勢力更將大唐團團包圍,大唐根基未穩已是風雨飄搖。這個時候,既有領兵之才又對李淵赤膽忠心的,唯有李世民。“薛舉父子如今氣勢正盛,我意先行班師返京,再圖后計。”
軍事上的事,長孫氏一向信服丈夫的判斷。聽到李世民說要回長安,她心中更是少了幾分提心吊膽,立時從背后緊緊地抱住了丈夫。
李世民沒有說話,只緩緩地抬起右手輕輕地撫摸著妻子的臉龐。
此時此刻,臥房內燭火閃動疑真似幻,李世民身上衣甲半褪、眼底柔情幾許。這對璧人雖無半句甜言蜜語山盟海誓,可他們之間的繾綣情深卻已如流水般在身周靜靜環繞。
“好!卡!”安瑞麟對兩人的表演滿意至極,這一聲“卡”之后,今天的拍攝工作便算結束了。
方晴卻似仍沒有出戲,依舊緊緊地攬著夏至。
大伙誰都沒去打擾他們,包括仍在圍觀的程大炮。直至兩人滿臉不好意思地自行分開,程立青方小聲道:“糟糕!這兩個都入戲了!可別出什么事啊!”
這是夏至第一次拍感情戲,只要狀態到位,入戲其實并不難。但方晴卻不同,女演員的戲路一向比男演員窄,感情戲從來是必不可少。尤其是如方晴這樣的當紅花旦,每年都要與眾多不同的男性在銀幕上談感情,早就已經熟能生巧。觀眾們能很容易見到她精湛的演技,卻極少能見到她的真情實感。要讓這樣一名極有經驗的女演員入戲,不但需要極好的對手更需要極真摯的感情。在程立青看來,如今夏至和方晴兩人,一個是年輕不懂事、一個是老房著火,也難怪他會擔心他們倆出事了。
同樣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岳輕帆卻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夏至的那雙眼睛有魔法,以后……真是不可限量。”既然心底暗暗地將夏至視為了競爭對手,岳輕帆品評起夏至的演技來顯然比程立青更為周全細致。在他看來,第一次演感情戲的夏至明顯還有些生澀,表現在鏡頭下便是與方晴有任何的肢體接觸他都略顯緊張,幾乎不敢真正觸碰到方晴。但他的眼神和感情卻太過到位甚至耀目,輕易就將這些不足掩蓋,甚而使觀眾將那些“不敢”解讀成了對長孫氏的尊重與愛護。入行多年,岳輕帆一向都知道觀眾緣是個非常玄妙的東西。在娛樂圈中經常能見到這種情況,有些演員顏值很高、演技也很好,但他/她就是怎么都紅不了,奮斗半輩子依然在跑龍套。原因無他,沒有觀眾緣,無論怎么努力都觸動不了觀眾的心讓他們留下印象。夏至卻不同,已然是絕色,那雙眼睛還漂亮地仿佛能勾魂,一顰一笑都輕易牽動人心。方才那場戲,分明是生澀的夏至將熟練的方晴帶入了戲,想想他的年紀和資歷,委實可怕!
演員們都有自己的隱憂,而關山卻已起身將夏至拉到了一旁。“夏至,山哥明天就回去,公司里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