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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抓著劍柄,再一次嘗試起身。大臂的肌肉鼓動起來,繃緊的線條上突出猙獰的青筋,精瘦的身體一點點向上撐起。
砰的一聲,臟污的泥土濺上他的臉頰,青年又一次摔落于淡紅色的血水之中。
一陣冷風掠過叢林,烏云由另一端無聲地飄來。暴雨傾盆而下,轟隆的落雷聲中,青年竟聽到了船槳輕柔拍擊水面的聲音。
他的前方不遠處,便是叢林的出口,緊挨著一條長河。連日大雨使得河流暴漲,沿著地勢奔騰而下,而就是在這般嘈雜之中,船槳一下一下拍擊水面的節奏音愈加響亮。
黑發青年掙扎著扭頭,看到一個纖細高挑、披著斗篷的身影撐著槳,站在船頭。大雨奔瀉而下,卻全部被隔絕在距離他身體一指之外,化成濃濃的水汽。
當船駛到叢林邊緣,船上的人輕盈一躍,落在了堅實的土地之上。
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身影,藍色的眼眸里滿是巨大的驚與喜。
“脊柱斷了嗎?”一晃十年,對方的聲音未有絲毫改變,他輕而易舉地彎腰將青年抱起來,絲毫不介意血與沙蹭到他昂貴的黑熊斗篷之上。
薩爾沉默著任對方將自己搬上小船,幾年冒險生涯,已經將他磨礪得更加寡言少語,處變不驚。因此即使內心滿是疑問,他還是懂得等待更好的時機。
披著斗篷的人在船上坐下,一層透明的光膜籠罩在船體四周,狂風驟雨被隔絕開來,使得這小小的空間安謐的像另一個世界。
漂浮的火光燃燒起來,溫暖的火焰驅散身體的濕冷,黑發青年盯著火光下的側影,啞著嗓子小心地開了口:“……你是……法師嗎?”
“……以后不要再那么魯莽了。”對方并未直接回答,他一邊勸誡著年輕人會落到如此下場的原因,一邊丟掉他破破爛爛的護具,用手撫摸上他碎裂的脊錐骨。
白光盈轉著,灰色的發絲從兜帽間遺落出來,泛著晶瑩的光華。背上一片暖燙,舒服得讓人想要昏昏睡去。青年睜大眼睛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發絲,與突如其來的強烈困意斗爭,最終還是合上了雙眸,帶著一肚子的疑問沉入黑暗。
等他再次醒來,小船停靠在一處淺灘。紫月寧靜,天空鑲嵌著一顆又一顆的璀璨星子。他坐起身來,發現原來的傷痕都已皆數痊愈,無盡的精力充斥在他的體內。
※
舊歷1889年,絕境山脈三十里外的小鎮。
各個種族、各個職業的冒險者們在這里修理武器、發布懸賞、接受雇傭、住店休息,而黑發青年在第六年的冒險生涯中,習慣性地再一次被一支急需戰士的團隊拒絕。
他嘆了口氣,從鐵匠鋪取回自己修理完善的武器。錢袋里只余下幾個銅板,連一頓像樣的午餐都不夠。如果再接不到任務,他今晚就要露宿街頭了。
黑發青年游晃在鎮子之中,過往的人群紛紛調轉視線,鄙夷輕視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之上。
這樣的目光他見過太多,已經達到可以熟視無睹的地步,可今天……薩爾皺了皺眉,停下腳步,回頭尋找著那股飽含著奇異波動、太過古怪感情的視線。
就在他第三次掃視人群時,原本以為一無所得的人,在紛雜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一閃而逝、全身籠在斗篷下的身影。
他撥開人群,大步奔跑起來。他綴在他身后拐過彎道、穿過民居,卻始終無法拉進一步,而等到他再一次躍過矮墻、鉆進一間酒館時,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他挫敗地在門口坐下,捂住臉龐,整個人都陷入前所未有的失落之中。坐在對面的幾人瞧了他一眼,繼續自己的話題。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法師,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法師不都這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