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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蘇晟星,也不由僵直了脊背,瞪大了雙眼,直到好幾秒后,才艱難地從記憶中,翻找出那個他本以為已經離去的名字:
“赫利俄斯……”
他的身后,心口突然破開一道裂縫的男人有些惶然,但常年的戰場生涯讓他已學會理智地克制自己情緒,斂眉凝神,握緊劍柄,用熟悉的觸感,提醒著自己的身份和相應的責任。他無聲地朝旁邊挪開一步的距離,鋒利的雙目警戒著這群突然出現的人。
而朝兩人走來的青年,英武俊朗的面容上無驚也無懼,反而帶著絲淺淺的笑意。戰士重新聚起的威能場對他好似毫無作用,他朝著法師的方向微微躬身,垂下頭顱,儀態非凡,氣質圣潔,低沉悅耳的男中音沉穩有力,又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上威嚴:
“將諸神光輝君臨此世帶來的希望,呈示給我們的神之半身——費奧蘭多圣座,稟受到您之光耀的朗照,是我無上的光榮。”
隨著他的動作,布魯蘭公國的大臣、褐袍老者、身著銀甲的衛兵們齊聲跪落在地,就連停在窗戶之外的各色異常獸,也與它們的騎士一同向著法師所在的方向行禮。他們的目光中滿溢著激動與欣喜,與其說是為法師塔被破而圍攻入侵者,更像是遭遇了什么從天而降的神跡。
這發展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對于蘇晟星來說,當前還沒什么比得一個可能來的重要:
“你與赫利俄斯是什么關系?”
理智上聯結斷裂與薩爾告訴他的消息都說明曾經西斯塔大陸的明日之子已經長眠于地下,可情感上法師依舊近乎可笑地抱持著一絲希望。
青年抬起頭來,金色的日光撫上他的側臉,映照得那雙碧眸如瑩瑩湖面一般清澈,又似星辰明亮深邃。他從容不迫地展開笑容,臉上的神情卻又恰如其分地顯露出他平靜外表下的絲絲憧憬與崇拜:
“費奧蘭多圣座,我是赫利俄斯·維克特·馮·弗里德里希國王,是征服王赫利俄斯的后世。如果您愿意,可以稱呼我為赫利俄斯。”
這話一出,一旁的黑發男人心下一驚,下意識地朝自己主人望去。
這種借著先祖諂媚的舉動,他本以為會讓法師勃然大怒,因為面前這人即使再相似,也比不上千年之前真正布魯蘭之主的榮姿,然而法師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低頭俯視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不再冷漠的目光中充滿懷念與愛憐,雖依舊被克制了大半,但泄出的冰山一角,已足夠讓人窺出冰面下激蕩的濃烈情感。
黑發男人忽然收回目光,松開巨劍別到身后,又朝外悄無聲息地移動了兩步,再一次拉開與兩人的距離。
完全沒有察覺薩爾的微小異常,蘇晟星下意識地用手撫住胸口,青年意料之內的回答,熄滅了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而再次被翻攪起的情緒少了先前的痛徹心扉,只遺留下淡淡的哀傷與蒼涼,一點點蔓上全身。
他不由回想起安瑟與赫利俄斯的過去。起先,法師對金發的青年并沒什么感覺。他是個法師,他已經將所有的生命熱度獻給了更高的知識與力量,只有魔法書籍、圣物、卷宗以及其它任何可以讓他更進一步探究這世界法術真理的東西,才能讓他感受到血液的流動。而赫利俄斯,他是個太過典范的圣騎士,義無反顧地拋去尊貴的身份,在大災變后的混亂中,抱持熱誠與勇氣,投身到追求高尚的理想的路途中。
他們本像遙遠的平行線,絕不會有所交集。但赫利俄斯,卻用他的執著,將兩人的命運系在一起,讓法師體會了普通人的喜怒哀樂,鑄造了他生命中最鮮艷的一段記憶。
蘇晟星輕笑出聲,過去的煙霧漸漸從視野里散去,他朝著布魯蘭的現任國王伸出手去,忍不住,也不想忍地撫上了對方的臉頰。
……柔軟,溫暖……仍然有著生命……
青年顯然沒料到傳說中冷傲難馴的法師會做出如此的動作,短暫的愣神過后,馬上就將僵直的身體恢復如初,安靜馴服地任法師用手將他的臉摸了個遍。
“我還是叫你維克特,這應該是你的本名吧?”
蘇晟星收回手,他已經不會再將面前的人錯認,但即使如此,赫利俄斯后人的身份,也讓對方從他這里得到了一般情況下罕有的溫和。
“好的。”示好被對方一眼看穿,年輕人有些靦腆地垂下眼去,“費奧蘭多圣座。”
“都起來吧。”蘇晟星示意,待視線里的衛兵團法師團貴族團都站好了,轉向法師團最前方的白發老者,淡然說道:
“看你們樣子,等我很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