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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的男人,褪去了滿身的煞氣與刻意偽裝出的安全,自然、真實,且……說不出的迷茫。
蘇景言斂去內心深處一蕩而過的某種情緒,繼續低頭下棋。
半個時辰后,一局終結。蘇景言撥亂棋子,打了個哈欠,扶著石桌站起來。再一抬頭,居然又看到了半個時辰前的那一幕。
一樣的站姿,一樣的角度,甚至就連目光的方向,也與之前別無二致。
再好的風景,這樣看也會吐的吧。蘇景言忍不住腹誹,反應過來前,已朝男人那邊走了兩步。
靜默的宛如雕像的人倏地轉過身來,幾乎化為刀刃的目光在看清來人后,頃刻間就隨著垂下的睫毛將殺氣收斂得一絲不漏。
他低著頭,隨著蘇景言的靠近,站姿從很正常變為緊張又惡化為局促。
“……陪我下幾盤棋罷。”
察覺出對方的變化,蘇景言在相隔三步的距離停下,一張口,卻是原本不準備出口、只一閃而過的念頭。
另一個人楞了一下,顯然也吃了一驚,蘇景言看他這反應,料也不會是個會下棋的,頓時有些后悔,可出口的話他從不收回,只好先行一步又坐回去,將棋子各自收好。
男人跟了過來,抿著嘴唇在他對面坐下,對著蘇景言遞過來的棋盒,有些無措。
“知道基本規則嗎?”
蘇景言輕嘆了口氣,雖然要耗費時間來教一個木頭,但就當是救死扶傷的美德,久站可對養傷不利啊。
對面的人搖搖頭,猶豫了一下:“……抱歉,我……還是……”
蘇景言一聽他這開頭就有些不耐,直接啪的一聲在棋盤正中放下一顆棋子,口氣轉冷:“這一子下在這里,它周圍的這些空點……”蘇景言用手一個個點了點,“就是它的氣。”
他微微探身,把男人手邊的棋盒拉到中間,緊鄰剛下的黑棋,落下一顆白子:“若這個點被對方異色棋子占了,那這個氣就不復存在。反之……”他用黑色的棋子換下白子,抬眼瞥了自己的病號一眼。見對方聽的認真,口氣好了不少,“這些棋子就連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
用半個多時辰教會男人基本規則,再耗時一個多時辰指導新手下棋,蘇景言也算是自力更生地給自己開發了一個棋伴。
之后幾日,閑來無事時,為了避免自己休息而病號不是化身田螺漢子就是成為風景狂人,蘇景言都會拿出棋盒邀他一起。
好在男人很有悟性,雖然沒多少天賦,但三四天后,以一個初學者來說,已經能下得有板有眼了。蘇景言厭了再下指導棋,便開始將他當成對手,毫不放水地與他對弈。于是最常見的情況便由他下一步說一步,轉為了不做聲下啪啪啪的落子音,以及隨之而來,男人的棄盤低頭。
蘇景言自然知道以男人初學者的水平,每次對弈都應如墜云霧,可偏偏每次對方認輸的時機都把握的非常好,搞得蘇景言十分不解,幾次三番后,沒忍住好奇心的人終是開口問了出來。
他這問題問出來,正認真捏著棋子思索的男人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瞄了蘇景言一眼,隨即,又飛快地收回目光,遲疑了半晌,才帶著些猶豫,低聲道:
“您的眉頭完全皺起,就表示這盤棋無法再繼續了。”
蘇景言怔住了,他自忖也算喜怒不行于色,表情寡淡的類型,可聽這人的話,分明是將他每一絲輕微的不耐都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