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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回答:“本是京城君子,選得總兵侍郎,故至高門。”
這句話一說完,大門總算徐徐打開,幾十個總角童子沖了出來,笑著攔住去路,“拜見新婿,討要喜錢!”
這一關叫童子錢,不給銀錢那些童子就不讓女婿進門。兩名軍士一人端著銀裸子,一人抱著銅錢,一見童子出門就大把拋灑起起來,讓那些童子爭相去搶。另兩名軍士則抱著綾羅綢緞,沿途拋給丫鬟仆婦,只讓他們快點讓開,放江源進門。
進門之后講究移步必詠,需要回答女方問題才許進院。
一名宮裝婦人問道:“新郎官可有妾侍通房?”
江源不知道這是哪位皇子王孫的妻子,只是老實回答:“沒有侍妾通房,求娶公主之后終身不納二色。”
此言一出,周圍觀禮的女方家人全都震驚不已,倒忘了繼續追問江源了,讓他幾步就竄到了后堂門口。
一名婦人高聲說道:“既是高門君子,貴勝英流,不審來意,有何所求?”這是上堂戶詠,答完這句才可以進堂。
江源答道:“聞君高語,故來相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話說完進得廳堂,只待迎新娘出門登車。可還沒走幾步江源就被攔下了,睿王府親朋好友中的男子們一人手拿一根大棒站在門口不放江源過去,這叫下婿,下通嚇,乃是告訴女婿娘家人的厲害,讓女婿以后小心對待妻子,不得令其傷心。
要過這一關各家的方法不一樣,就要看女方打算怎么為難新郎官了。眾人都知道江源天生神力,武藝高超,雖然人人都拿著棒子卻根本沒人伸手去打,就他們幾十個,加在一塊估計都不夠江源一個人打的,所以還得用別的辦法難為他。睿王也出來湊熱鬧,他想了想,言道必須念“催妝詩”才肯讓新郎官接新娘子,不然就不許新娘子蹬車。
新娘子要登車去夫家,自此之后遠離娘家,必然不舍,所以要高聲念出催妝詩來催促新娘子上妝出門,這習俗也是沒錯。
江巖之子江寧也大聲起哄,“清遠,作詩,寫的不好可不讓過!”
江源看著他這位堂哥不知道說什么好,你姓江啊,不是男方的親屬嗎?剛才還陪著我來迎親呢,結果剛到女方門口就變女方親屬了是吧……雖說江寧也是常寧公主的表兄,可這么快就轉換勢力也太沒節操了點兒。好在江源早有準備,高聲吟誦道:“碧天萬里洗朝晨,明鏡燭臺映天孫。無須粉黛損顏色,停筆留待畫眉人。”將常寧公主比作織女,自己則是為她畫眉之人,此詩一出江寧才不再留難,讓江源接得公主登車。
房中,柳氏陪著月華,替她畫好妝容戴好鳳冠,叮囑道:“今日以后妹妹就要嫁入江門了,以后要敬夫君,教子孫,切不可擺公主的架子傷了夫妻的和氣。這日子都是自己過的,切記不要因為面子傷了里子才好。”
月華點頭應是,由丫鬟攙扶走出廳堂。靖朝時還沒有蓋頭一說,所以雖然常寧公主微微低頭,還是被江源看清了相貌。這司徒月華像極了她母親江淑妃,那位淑妃能在一介宮女之時被皇帝寵/幸,可想而知容貌必然美麗非常。司徒月華正處在女孩子最美好的時刻,果然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出塵脫俗,裊娜娉婷,比起現代的美人更多了一股溫良之意,舉手投足都顯得氣質高雅,不類凡塵。
新娘登車之后不是立刻就走,新郎要策馬圍繞新娘馬車轉上三圈,意在辟邪祈福。“禮畢,啟程!”
睿王送至門口,看著車馬越行越遠,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他這個妹妹自幼便沒有父親疼愛,他又似兄長,又似父親,將她教養長大,現如今卻是別人家的媳婦了,怎能不讓他百感交集呢。唉……
車子向新郎家駛去,很快又遇到“障車”,不少路人攔截途中不許馬車通過,不給銀錢酒肉就不讓通行。兩旁軍士又干起了散財童子的活計,大把拋灑著銅錢,沿途分著帶來的肉食美酒,就這般這些障車之人一直跟到了新郎家門口才漸漸散去。
到得新郎家后,婚禮才算正式開始,此時還沒有拜堂這個環節,一進門就是送入洞房了。車停在冠英侯府門口,幾名丫鬟立刻取出竹席鋪在地上,新娘下車必然要落在席子上,不能站到地上。說是因為新娘初來乍到,怕沖撞了地神,所以進門之前都不能觸地。說是這么說,江源倒覺得這么個習俗主要就是為了討口彩,席子總共有兩張,新娘走過一張席子,兩邊丫鬟就要趕緊將后面的席子挪到前面來,如此不斷,就叫做“傳席”,諧音就是“傳襲”。有的人家也用氈子的口袋來代替,那就叫“傳代”了,都是吉利的叫法。
一路“傳襲”到了內堂,將新娘送進百子帳,這時房中才只剩下新娘新郎兩人。新人對坐,男西女東,共飲匏瓜內的苦酒,以示永結同好,同甘共苦。
因為沒有拜堂這個環節,所以早在迎親之時冠英侯府就已然擺宴,直到送入洞房宴席才散。女兒本就嬌羞,到得此時司徒月華才抬起頭來看著這成了自己丈夫的人,過去只是隔著屏風偷看了幾眼,此時再看只覺得他比起哥哥少了幾分威儀,卻多了幾分親和,就像自己夢中夢到的一樣。
“公主……”江源才說了兩個字就被少女捂住了嘴。
“叫我月華,在家中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公主。”月華說道:“我,我叫你……叫你清遠可好?”
看著妻子臉都羞紅了,江源笑著說道:“好,月華,我們以后就要一同生活,休戚與共了,我會待你好的。”
月華小聲地說道:“清遠,我也會待你好的。”
聽到這句話,江源笑了,“那我們就安置了吧……”
洞房花燭夜,春/宵苦短時,精/交接以來往兮,心凱康以樂歡……
新婚第一日,兩人醒來就有婢女服侍。江源過去從不用丫鬟服侍的,如今伺候他們的乃是公主的陪嫁丫鬟。司徒月華隨嫁的有四個大丫鬟,分別是芙蕖,溪客,玉芝,碧環。江源笑了笑,一聽這些名字就知道自己這個小妻子喜歡蓮花。
因為沒有公婆也沒有舅姑,月華新婚這幾日只要好好陪著江源便好。江源體恤月華不適,第一日也沒有帶她逛太久,只是命府中大小管事都來拜見主母。他這侯府之中下人并不多,總管便是過去府中的李達,書房的管事是他的書童清漣,除了這兩個涉及到很多事情是不能改變的,其他的安排他都交給了月華,任由她做主。
月華見管事,他在旁邊坐著看,他的小妻子對他很是害羞,對下人就不一般了,身上氣勢很強,眉目里就透著一股精明,看著很有女強人的范兒,很是有趣。
打發走下人,月華一回頭就看到江源雙手托著下巴微笑著看她,不由有些窘迫,“我,我……”
“下人的名錄、庫房的鑰匙和府內府外的賬冊和對牌,如今都交給你,但凡有偷奸耍滑,不聽話的,隨你處置就是。”江源笑著說道:“只一個,我后院的內書房,里面有些政要的事物放在里面,以后除了我以外,只得你一人可以進去,我偶爾會命清漣在外面守著,但他也不得進入。周圍每一丈便有一個護衛看著,一見陌生人靠近不管因由直接殺無赦。其他人等不管是誰,只要靠近那書房,也不管有沒有偷偷進去,都不能活著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