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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笑之下便用朱筆批示,旁邊等待的讀卷官看了便知曉,這卷子便是新科狀元郎的了。所有名次已經確定,考官拆開彌封,那狀元的卷子上正寫著——“四川成都江源”!
狀元郎,頭戴三枝九葉金花,跨馬游街萬人矚目。騎在白馬上,江源才算明白什么叫萬人空巷,什么叫滿城轟動。
唐朝的孟郊兩次科舉不第,四十六歲才中了進士,聊發少年狂態的寫了一首《登科后》,詩云: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四十六歲之人看到何等場面才會由此感受?江源現在是知道了。現代那些省狀元市狀元也不過就是有幾個電視臺采訪罷了,哪能看到這等受人矚目的場面。
榜眼湯鳴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探花便是方涵,三人騎著白馬繞過整個四九城,人群才漸漸散了。湯鳴酒不醉人人自醉,雖然被馬匹墊得全身難受,但卻喜笑顏開。方涵更是高興,他本以為會試十三名的他會變成二甲進士,搞不好要去邊遠地方做個縣令,沒想到殿試被點為探花,那就可以留在京中任職了,也免得母親為他憂心。
游街之后,和方涵打了個招呼,江源才回到家中。都知道他跨馬游街一天怕是累了,家中早就備好了熱水供他沐浴,換好了衣服以后一些合他胃口的吃食早就在桌子上擺好。江源平日里飲酒不多,今天只讓李達取了一壺梨花白慢慢小酌。他當了狀元的事情全府已經傳開了,下人們也都得了賞銀,也都在歡呼熱鬧,他懶得約束,這時候還沒有瓊林宴的說法,就著這熱鬧的氛圍喝干杯中酒水也是不錯,江源微微一笑,父親母親,孩兒終于苦盡甘來了……
靖朝還是比較人性化的,新科進士都有半個月的假期,讓他們可以衣錦還鄉,家中離得遠的也可以趁著時間與親朋好友歡聚慶祝。
江源和同年們喝了幾次酒,回去書院拜訪了老師,又去過文殊寺拜祭父母之后就閑下來了。想來自己這么多年都沒有好好逛逛京城街市,他便帶著清漣一道出門逛街去了。
逛著逛著難免走累了,江源就走進了一家古董鋪子歇腳。鋪子里面的伙計看他一身布衣,也不去細看古董,就以為他是個窮書生也不去理睬他,江源倒也樂得清靜。就在這時,卻聽有人叫他,“江兄。”江源回頭一看,這人他還真的認識,正是當初他救下的那個掉到山峽里的青年。
見他轉頭看了過來,青年笑著說道:“江兄,許久不見,我倒欠你一聲賀喜。”
一下就能叫破自己的名姓,又知曉了自己狀元的身份,眼前這人果然不簡單。江源勾起嘴角,“這位兄臺,久見了。”
司徒晟指了指兩邊架子上的古董,“江兄可有喜愛的,有我便買下來算是送給江兄的賀禮。”
那伙計一見生意來了,立刻小跑著上前來介紹,要多熱情有多熱情,哪能看出剛才的冷淡啊。“公子,您看這個,這可是前朝的官窯瓷器……”
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江源打斷了,“前朝的?那釉子又松又軟哪有前朝的致密堅硬?落款更是粗劣,纏枝蓮的紋飾就更不可能了,這種紋路才出了不到三十年,前朝根本沒有。就這么個低劣的瓶子最多最多也就值個一百錢,還是看在這瓶子個頭不小的份上。”
伙計一聽就知道這人是瓷器行家,連忙又展開一幅畫,“您再看這幅畫,這可是陳寒晴的真跡,《關山明月圖》……”
“要說這畫嘛畫的還不錯。”江源打量了一眼,說出這么一句,那伙計立刻眉開眼笑,誰知下一句就把他的笑容打在了地上,“想來也是高人仿出來的。”
“這,這可是真跡,怎,怎么會是仿的?!”伙計連忙狡辯。
“你看。”江源指了指落款的地方,“這上面寫著丁未年作于江東,我算了算,這丁未年不是太初二年就是廣平五年,太初二年陳寒晴兩歲,廣平五年他卻死了十年了。你覺得這是他兩歲畫出來的,還是死了以后托夢畫的?這陳寒晴還會詐尸嗎?”
他又指了指那簽字,“一個人最常寫的便是自己的名姓,這落款的名字寫的是猶猶豫豫扭扭捏捏,轉個筆也要用兩盞茶的時間,你覺得誰會這么簽名?還說不是仿的!”
伙計也服軟了,只能從柜臺后面拿出一個布包,打開之后里面是一個白玉做的鎮紙。“先生,”他也不敢不叫公子了,只求他口下留情,“您看看這件東西,這可沒敢蒙您了,絕對是前朝的古物。”
“哦?”司徒晟見江源說的有趣,接過了那鎮紙仔細看了看,反正他是沒看出有什么不對來。一條夔龍回首向背上看,龍背上還馱著一條小龍,這叫蒼龍教子,是很常見的玉雕題材,沒什么不妥的,看著玉質細膩油潤,確實不錯。
“嗯,你這回好歹沒騙人,這倒確實是前朝白玉的蒼龍教子鎮紙。”江源看了看,“只可惜啊……”這一句差點沒把那伙計給嚇著,難道還有不對的地方?“你看那上面那塊沁色,那是墓里面出來的標記。這東西好是好,可惜是死人的陪葬,太不吉利,你自己留著玩兒吧。”
一聽是墓里出來的,司徒晟嘴角抽了抽,還是將東西放下了。看那伙計張口結舌的樣子就知道江源又說對了,厲害,果然厲害……“江兄,我母親生辰將至,便想選一件東西作為賀禮,不知江兄可否幫忙給長長眼?”
江源思量一下笑道:“行啊,那就和我去臨街那家玉泉齋看看吧。”說著就帶著清漣往門外走。
司徒晟帶著隨從跟上,不解地問道:“既然臨街那家店更好,江兄為什么偏進了這家鋪子?”
江源也不在意,隨意地說道:“哦,玉泉齋東西雖好奈何茶水點心太差,若要尋個歇腳的地方當然還是剛才那家好了。”
這回答……司徒晟被逗樂了,跟著江源就進了玉泉齋。
看了幾樣古物,江源指著一張畫著貓撲蝴蝶的畫卷讓司徒晟買下,青年對這些古玩也是一知半解,一聽江源的話便命隨從付錢。一張畫卷只有一百多兩銀子,倒也算不得多貴。
出得店來坐上茶樓的包間,江源才說道:“好險,倒是撿了個大漏。”
“此話怎講?”司徒晟問道,他是真的看不出那幅畫有什么特別的。
江源命清漣展開了那畫卷,指著上款上的姓名,“這上面寫著是贈給漱玉居士的,這漱玉居士很少有人聽過,但若說是送給青石山人便知道了吧。”
“何照琳?”青石山人何照琳,那可是前朝的大詩人,司徒晟自然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