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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也不例外,見裴敏的影子還在偏廳中,來俊臣放下心,籠著袖子悄悄從側(cè)門出,快步走到崇仁坊東街巷口。
夜色昏暗,已有一條黑影佇立在那,等候多時。
“如何?”黑影問。
來俊臣笑道:“裴侍中且放心,裴敏一直在司中并未出門。因賀蘭慎一案,凈蓮司中人心渙散,對裴敏多有怨言,瓦解她的勢力已是指日可待……只是你我各取所需,事成之后,裴侍中別忘了答應(yīng)小人的事。”
“你想要什么?”
“凈蓮司。”來俊臣睜開眼,月色下眸色陰寒,緩緩道,“我要整個凈蓮司,為己所用。”
天空中浮云蔽月,長安陷入一片黑暗混沌。
與此同時,凈蓮司偏廳之內(nèi),朱雀從門縫內(nèi)窺探,而后轉(zhuǎn)身朝案幾后坐著的女子一禮:“他已經(jīng)走了,辛苦師掌事。”
師忘情穿著一身紫金蓮紋的吏服,頭戴網(wǎng)巾透額羅,墨發(fā)高束,顯是做裴敏打扮。她與裴敏身量相仿,穿上一樣的衣服坐在案幾后,影子難分彼此。
聞言,師忘情起身揉了揉脖子,坐端正些,蹙眉道:“裴敏去哪兒了?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裴司使這會兒,大約已經(jīng)到了賀蘭大人的府邸。畢竟長安將有大亂,臨別之際,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方好。”
朱雀剛毅的臉上閃過一絲捉摸不透的神色,恭敬道,“裴司使的心思布局,便是連屬下難以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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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夜間宵禁, 坊門緊閉, 衛(wèi)兵于街道上來回巡視,裴敏避開眾人進(jìn)入永樂里著實費了些周折。
夜風(fēng)蕭瑟,樹影婆娑,永樂里西街后巷,賀蘭府側(cè)門處,裴敏穿著一身暗色的圓領(lǐng)袍服, 左右四顧一番, 而后輕輕叩響了門上的銅環(huán)。
“誰啊?”門內(nèi)傳來一個睡眼惺忪的聲音, 不多時門栓松動,一個須發(fā)花白的老者提燈開了一條門縫, 瞇著眼打量裴敏, “您是?”
裴敏猝然被那燈晃疼了眼, 忙抬手遮在眼前,頷首笑道:“深夜叨擾,煩請老伯通傳賀蘭慎一聲,就說凈蓮司裴敏拜謁。”
“凈蓮司?哦哦,您就是裴司使?”聞言,老伯將門打開, 恭敬道,“少將軍吩咐過,若裴司使前來,無須通傳,直接請入府中。您快請進(jìn), 天黑,小心腳下石階!”
原來,小和尚一直在家等著她上門么?
裴敏心中一軟,笑道:“夜間宵禁,過來時已經(jīng)晚了,您家少將軍可曾睡下了?”
老伯嘆道:“少將軍這幾日都睡得晚,此時應(yīng)該還在書房看書打坐,請您在廳中稍候片刻,老朽這就去請他。”
正說著,廊下一人大步走來,冷聲道:“這不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裴司使么?深夜來此,有何貴干?若是讓巡城衛(wèi)兵知道您宵禁出行,怕是少不了一頓笞刑。”
裴敏轉(zhuǎn)身,果然見嚴(yán)明陰沉著一張臉走來,眼中滿是敵意,顯然還在記恨前些日子裴敏‘見死不救’的行徑。
裴敏臉上笑容不改,問道:“嚴(yán)校尉,你這住這?”
“過幾日就要出征北上,內(nèi)外諸多事情要安置妥當(dāng),我來這幫少將軍。”嚴(yán)明冷哼一聲,譏諷道,“不像某些人,少將軍落難非但不能幫忙,還在背后落井下石,平白浪費了少將軍一腔真情。裴司使還是走罷,此處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嚴(yán)明!”驀地一個熟悉的嗓音響起,打斷嚴(yán)明道,“不得無禮。”
嚴(yán)明一怔,不情不愿地止住話頭,回身頷首道:“少將軍,您是因她而獲罪,可她非但不替您證清白,反而火上澆油誹謗于您,此番前來不知又要算計您什么,這樣的人還是趁早斷了往來為好!”
賀蘭慎穩(wěn)步走來,依舊是一襲杏白戎服,冷清干凈,英俊的眉目在燈籠的暖光下逐漸清晰。他通透的眼眸落在裴敏身上,看了她許久,方道:“我自有分寸,請裴司使來書房一敘。”
嚴(yán)明張了張嘴,還欲勸解什么,卻被一旁的老伯捅了捅胳膊,搖頭制止。
裴敏跟著賀蘭慎入了書房,一路上兩人都不曾說話。明明只是半個月不曾相見,但此時望著賀蘭慎挺拔的背影,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關(guān)上書房的門,隔出一塊靜謐的天地,燭臺投下暖黃的光暈,鍍亮了滿室典藏書籍。裴敏伸指撫了撫案幾上擺放的木魚和香爐,眼睛瞥到滿桌的手抄經(jīng)文,啞然失笑道:“真心,你這般沉默,莫不是在生我氣哪?”
賀蘭慎面對著窗戶而坐,捻了茶葉于小爐旁煮茶,垂眸望著水霧升騰的沸水道:“裴司使做事向來有主張,我有什么理由生氣?”
“我好不容易來見你一面,你連面對著我說話都不肯,還說不生氣?”裴敏沒皮沒臉地笑著,起身走到賀蘭慎身后盤腿而坐,擁住他勁瘦的腰肢,將下巴擱在他肩上,低聲哄道,“你是佛門子弟,得道高僧之徒,心胸見解不比常人,就不要同我計較了,行不?”
兩人前胸貼后背,姿勢親密無間,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賀蘭慎身上肌肉的僵硬。
“小和尚?真心?”裴敏死乞白賴地粘著他,微微側(cè)首就吻到了他的耳垂,順勢輕輕一咬,含糊道,“你看看我呀!”
賀蘭慎深吸一口氣,側(cè)首躲過她不老實的撩撥,將煮好的茶水倒在杯盞中,這才轉(zhuǎn)身望著她道:“你盤算這么多,為何從不告訴我?”
他的眼神仿佛能望穿人的心底。裴敏看到了他眼底閃爍的光,似是失望,又似是哀傷,令人沒由來心疼。
她放緩了語氣,摩挲著指腹問:“你指的哪一件事?”
“凈蓮司管理嚴(yán)密,眼線眾多,你我之間的密信往來怎會輕易落于外人之手?我獲罪革職的日子,你立即與我劃清界限,甚至暗中操作推波助瀾,掐準(zhǔn)突厥進(jìn)犯的時機將我送出長安……一切的一切看似合乎常理,但仔細(xì)想來,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撥開重重霧靄,真相呼之欲出。
賀蘭慎抿緊了唇線,半晌低沉道:“沒人能在你的眼皮底下帶走那些密信及證據(jù),除非,這是你有意為之。裴司使是何時開始布局盤算的?十日前?上個月?還是……與我相處的每一日?”
裴敏并不否認(rèn),夜色靜謐,曖昧的燈火中氤氳著淡淡的茶香。
她端起茶盞吹了吹,小口抿著,問道:“你既是明白一切都是我的布局,我從未想過要害你,為何還如此生氣?”
賀蘭慎側(cè)首道:“作為同僚,我理解你的做法;作為你的良人,我無法釋懷你的隱瞞。”
“我若是提早同你說了,你會答應(yīng)么?”裴敏放下茶盞,拉住賀蘭慎的手,將他緊攥的手指一根根舒展開來,而后與他五指緊扣,笑著道,“真心,我需要你與我比肩作戰(zhàn),而不僅僅是你的保護(hù)。長安官場對你來說太兇險了,你的性子注定無法適應(yīng)朝局的爾虞我詐,只有戰(zhàn)場才是真正能施展你才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