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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飛揚中,只見賀蘭慎屈膝半跪,竟是以雙臂和肩背將那截墜下的橫木生生扛住,護住了癱在地上還未來得及逃脫的吏員。
兩三百斤的斷裂梁木,他竟以凡人肉軀頂著,力氣之大、勇氣之嘉無不令人咂舌嘆服!
可裴敏知道,再天生神力被這樣一砸,也是會痛的。賀蘭慎以一個擎天的姿勢垂首跪在地上,手臂和脖子上突起的青筋仿佛要沖破皮膚爆裂開來,嘴唇也抿成了一線蒼白……
她止不住心驚肉跳,啞聲喝道:“其他人都瞎了!趕緊把梁木從賀蘭慎身上抬走!”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對復工后的加班時間著實沒有把握,為了保險起見,以后更新時間定在晚上九點叭~
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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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見師忘情從司藥堂偏廳中出來, 裴敏迎上前問道:“師姐, 怎么樣?”
師忘情看了她一眼,道:“有瘀傷,但未傷及根骨,敷藥養四五日便好了。”
“那便好。”裴敏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里,想了想道,“師姐去忙罷, 我去看看他。”
“裴敏。”師忘情喚住她, 欲言又止, 蹙眉許久,終是清冷道, “過幾日就是中元節, 你如何打算?”
裴敏想了想, 回復道:“還是老規矩。”
師忘情輕輕頷首:“我和李嬋去安排。”
推門進去,深重的膏藥味撲鼻而來,賀蘭慎盤腿坐于一尊繪有流云野鶴的屏風前,赤著上身,嚴明正端著一只藥罐子給他抹藥。見到裴敏進來,嚴明下意識橫身擋在只穿了褲靴的賀蘭慎前, 皺眉道:“裴司使怎么不打聲招呼就進來了?”
“擋什么?又不是沒見過。”裴敏也不避諱,自個兒尋了個位置坐下,掃了眼賀蘭慎大片青紫瘀傷的肩背,眉毛微不可察地一皺,“這般嚴重, 若是砸到了腦袋成了傻子,那可如何是好?”
賀蘭慎抓起衣裳披上,修長的手指三兩下系好衣結,示意嚴明先退避。
待嚴明走后,賀蘭慎將下裳褶皺抖平,問道:“司中修繕之事,可都安排好了?”
“你都這樣了就少操點心罷!工部派人來了,烏至正和他們協商著呢。長安宮城、官邸遭風災侵襲者多處,工部要先忙完宮里的才管得了咱們這兒,少說還要緩幾日。我已命吏員將書樓卷宗移至正堂,暫且扯些油布蓋在屋頂應急。”
裴敏的食指有一搭沒一搭點著案幾,問:“你的傷沒事罷?看著怪嚇人的。”
賀蘭慎淡然道:“皮肉傷,不礙事。”
裴敏瞥見賀蘭慎握拳置于膝上的雙手,見他指腹和手背上有些許破皮的擦傷,想必是接住那橫梁時不小心劃破的。
傷口不算深,但房梁上積灰頗多,不算干凈,裴敏有些不放心,便挪過去坐近些許,與賀蘭慎共用一案,道:“嚴明做事未免太不細致,你這手上的傷還未處理呢!過來,我給你上藥。”
說罷,不由分說拉起他的左手置于案上,用藥勺剜了白玉凝膏一點點糊在他的傷處。
裴敏做事不比嚴明細致多少,藥膏抹得太厚,動作卻輕而認真。賀蘭慎只需稍稍側首,就可以看到她濃密半垂的眼睫和挺直漂亮的鼻……
她鼻尖上有一顆很小很淡的痣,需要湊近了才看得清。
狂風初歇,一線天光從云層透出,屋檐下的滴水都仿佛亮堂起來,發著光似的。
那一線薄光從窗邊投入,映入裴敏的眼中。上著藥,她忽然問道:“賀蘭真心,你中元節……可有安排?”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驚了一下。
好在賀蘭慎并未察覺,依舊攤開雙手任由她抹藥,平靜道:“要去大慈恩寺燃長明燈,誦經渡厄。”
裴敏摳了摳案幾邊沿剝落的紅漆,垂眼笑道:“行,我隨口一問……”
“誦完經后,可以和裴司使一同去放河燈。”賀蘭慎又低聲補上一句。
裴敏抹藥的手一頓,抬眸看了賀蘭慎良久,試圖窺探出些許端倪。然而未果,她瞇著眼散漫道:“老實說賀蘭慎,那晚喝醉后的事情,你到底記不記得?”
賀蘭慎亦回視著她,目光澄澈坦然,眼尾的一點朱砂色俊美無雙。
到底是裴敏先敗下陣來。她哼了聲,將藥勺往罐中一丟,涼涼道:“行,忘了也好!藥上好了,你好生歇著,午膳我讓程六給你送房里來。畢竟他今兒這條命是你救的,服侍你七八日也不算虧。”
說罷,她拍拍手起身,依舊拖著慵懶的步伐朝門外走去。
賀蘭慎目送裴敏出了門,視線落在自己糊了厚厚藥膏的手上,嘴角揚起一個稍縱即逝的淺淡弧度,是她不曾見過的驚艷溫柔。
遠處暮鼓聲聲,到了歇工休息的時候。
賀蘭慎牽了馬出司門,在側門處見著了采辦紙扎天燈歸來的師忘情和李嬋。
兩行人對上,師忘情微微頷首致意,正欲走開,賀蘭慎卻是沉聲喚住她道:“師掌事,可否借一步說話?”
師忘情有些訝異,回身看了他一眼,而后將手中的香燭等物交到李嬋牽著的牛車上,示意這個終日戴著面具的古怪少女道:“阿嬋,你先回去,讓烏至叔叔把東西收好,再去通報裴敏一聲,好么?”
師忘情一向脾氣火爆,這還是賀蘭慎第一次見她如此溫聲細語地講話,心中對李嬋的身世來歷越發好奇。
李嬋臉上照著的鬼面陰森可怖,乖乖點了點頭,牽著牛車繞去后門倉房。
側門矮墻兀立,綠蔭橫生,水洼倒映著斑駁的樹影,師忘情恢復了漠然的神情,問:“少將軍何事,直言便可。”
“有幾句話想請教師掌事,”賀蘭慎撫了撫牽著的馬兒,認真道,“和裴司使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