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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慎便不再多言,與裴敏一同出了南衙府門。
兩人還未走遠,就聽見身后傳來王信嗤地一聲:“一個毛頭小子,一個奸吏女流,也敢來對南衙禁軍指手畫腳!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繼而又是一陣哄笑。
賀蘭慎停住步伐,顯然是聽到了這番奚落之言。裴敏負手而立,陰惻惻湊到他身邊道:“咱們罵回去?”
“不必。”到底是佛性堅定之人,他長腿一邁下了臺階,步履穩健,寵辱不驚。
“長安官場多的是倚老賣老、捧高踩低之人,要想立得住腳,你就得比他們更無賴更無恥。”裴敏拍了拍他的肩,以一種過來人的姿態老氣橫秋道,“以后你就懂了。”
賀蘭慎側首,看了眼被她拍過的肩頭,眉頭微皺。
裴敏全然不察他的細微情緒變化,只乜眼問道:“南衙禁軍那幫飯桶是指望不上了,你可要同我前去探探虛實?”
不知不覺間,她竟是將賀蘭慎當做了一個值得信賴的同伴,又自顧自笑道:“倒忘了小和尚不近女色,出入青樓之地,豈非破戒?”
未料賀蘭慎只看了她一眼,便淡然道:“好。”
這下,反倒是裴敏挑眉訝然。
三月底,北方的戰報就一封接著一封地送入長安大明宮,打亂了裴敏和賀蘭慎的計劃。
西突厥十姓反唐,縷犯西北邊境,平息了不到一年的戰火再次熊熊燃起,呈燎原之勢。
裴敏直覺,這場聲勢浩大的戰火或許與長安混入的那批突厥人有關。
暮春時節,剛下過一場細雨,空氣中帶著潮濕的花香。正值華燈初上,夜色朦朧,攏花閣內紙醉金迷的喧囂撲面而來。
高臺上,胡琴、琵琶伴隨著異域舞姬的艷舞響起;坐席中,女子的嬌笑如鶯啼綿綿。傾倒的杯盤中落滿了恩客賞賜的金珠和紅綃,燈火纏綿,酒香混合著脂粉香,令人意亂情迷。
嚴明和凈蓮司的暗探已經潛伏在平康里四處的路口,裴敏和賀蘭慎、沙迦則各自換上常服,裝作恩客入了攏花閣。
“沙迦,你多少日沒來我這兒喝酒啦?”說話的是個高鼻深目、皮膚白皙如牛乳的異族姑娘。
“喲,有新客!好美的少年郎!”幾名脂粉濃艷的花娘執著紈扇擁簇上來,葇荑素手不老實地往他們胸膛腰腹處招呼。
沙迦來者不拒,很快與姑娘們打成一片,裴敏也笑著攬住一個迎上來的花娘,目光在屋內巡視一圈,賀蘭慎則負手而立,自帶高山之雪的清冷氣質,婉拒了殷勤貼上來的花娘。
歡樂場中大多是文人士子或腸肥腦滿的富紳官吏,鮮少有賀蘭慎這般俊美的少年,一時間被他拒絕的那幾個姑娘俱是滿臉哀怨,看得裴敏直樂呵。
僅是片刻,賀蘭慎的目光便鎖定在二樓,雅間門口有兩名神色警惕的漢子。
裴敏認得其中的一個,正是那日在賭坊中領頭的那位絡腮胡突厥人。她打發走黏上來的花娘,又給了通曉突厥語的沙迦一個眼色,示意他上前去打探一二,自己則和賀蘭慎在廳中找了個方便觀摩的位置坐下。
不一會兒,沙迦回來了,坐在裴敏對面朝她聳聳肩。
賀蘭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低聲問道:“如何?”
“聊了兩句,確定是我們找的那批人,外面兩個把風的,房間里頭還有五六個左右……沒看清。”沙迦倒了杯酒水一言而盡,道,“都是高手,而且十分警覺,不讓我靠近廂房一步,我怕打草驚蛇就沒再繼續套話。”
裴敏頷首,屈指叩著案幾思索對策。
不稍片刻,她看到兩名花娘端著酒水、果盤進了廂房中,便道:“得找個伶俐的美人,想辦法混進房間里去,興許能聽到什么。”
“對對,這個可行!”沙迦連連點頭,而后又雙臂環胸苦惱道,“可是,我們到哪里去找這樣一個美人?”
裴敏看著沙迦,沙迦看著裴敏。
裴敏看著沙迦,沙迦看著裴敏。
兩人靈光一現,齊齊望向一旁俊美的少年郎,笑道:“賀蘭大人,您去試試?”
正在飲茶的賀蘭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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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玩笑歸玩笑,裴敏也不可能真讓賀蘭慎扮成大美人。且不論樣貌,主要是頭發不好弄。
幾番商議下來,最后還是決定由裴敏出馬,扮成花娘前去接近。
找攏花閣里的姑娘買身衣裙并不難。紅紗飄動的香房內,裴敏換上一襲藕色團花上襦配嫣紅間色長裙,挽了髻,描細眉,再在花娘鶯兒的幫助下敷上艷麗的脂粉,待紅妝落成,鏡中的她有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秾麗漂亮。
許多年沒有穿過這樣柔美的衣裙了,裴敏起身時頗為不適應,好幾次險些踩到裙邊。推開門出去,廊下紗燈明亮,曖昧的人群相依來往,一名杏白戎服的少年頭戴幞頭挺身而立,光是一個背影便已是風華無限。
他似乎一直等在門口。
裴敏一愣,才重新掛上笑顏,攏著披帛喚道:“賀蘭真心,你在這等我?”
賀蘭慎聞聲回首。
不知是錯覺還是燈火映入的緣故,他在望見紅妝初成的裴敏時,眼中有明顯的亮光劃過。
“不是罷裴司使!”沙迦也顧不得和花娘玩鬧了,跑過來打量裴敏,灰藍色的眼睛中滿是不可置信,“原來你扮女人的樣子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