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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有財想起自家瘦小跟豆芽菜一般的雨哥兒，那小胳膊腿兒，都沒他燒的柴粗，瘦可見骨的臉上，唯有一雙黑靈靈的大眼睛，那雙眼睛幾乎占了面容一半，灰暗光線下瞧見，還有些嚇人。一想到這，季有財不由得低下了頭。

看見他的神情，季老太不由得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她難得溫聲溫氣跟這個不受她喜歡的大兒子說話：“有財啊，這新年咱家可徹底來了福氣，不僅雨哥兒好，你的選兒侄子也好事將近，他啊，被縣城書院的老師看中，要讓他做女婿呢，你說說，你說說這是什么意思，這說明啊……你家小侄子有成為縣令的福分呀，要不然人家能看上我們？就是要在我孫兒還沒發(fā)達(dá)起來的時候先綁住他！”

季老太眉飛色舞地說，好似真看到季選當(dāng)官的那一天，“那蔣家為什么在村里那么橫，且能花幾十兩銀子娶媳婦，還不是因為他跟縣里的官老爺有關(guān)系！——等哪一天我家選兒也當(dāng)了官，咱們季家可不都能享福嗎？……所以啊，那四十兩銀子……”

“……咱們雨哥兒嫁的值！”

隔壁照水縣的縣令蔣如飛，可真不是個好東西，他一當(dāng)上縣令，那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凡是跟蔣家有點關(guān)系的，都改了頭換了面，跟藤上的葫蘆一樣，全都有了依托，葫蘆藤越長越大。

周圍的人都眼熱，蔣如飛可起了個極好的帶頭作用，照水縣各村的書生是最用功讀書的，家里人都指望著能再出一個似蔣如飛般的人物。

“我爹啊，種地種傻了，腦袋里全是泥巴！”季前憤憤不平地把碗摔向桌面，他聽說了雨哥兒的好事，把弟弟送去給傻子做童養(yǎng)媳，也虧得家里人做得出來，他以前雖然花花心思多，可對親弟弟也不是沒有感情，雨哥兒那么小……

宋巧兒也看不慣這事，“你說咱爹怎么就答應(yīng)了奶奶？”

“呵。”季前冷笑，“我還能不知道我爹這個人？奶奶只要和顏悅色對他說幾句話，他就上趕著掏心掏肺，被夸幾句，“賣身錢”就全跑進(jìn)老三家的口袋，我看啊，我們就應(yīng)該早點分家，倒貼三叔都貼了十幾年，再不分開，兒子貼了難道孫子還要繼續(xù)？”

宋巧兒懷孕后，季前被村里婦人排斥外加季老大夫婦管得嚴(yán)，他便收心好好過日子，家務(wù)活大多不推辭，雖然過得貧苦可日子倒也和美，沒想到他消停了，家里又?jǐn)偵线@種事，季前那個氣哦，他最恨季有財苛責(zé)家人，像奴才一樣跪舔奶奶和季老三家。

不遠(yuǎn)處，一個小身影將門縫合上，穿著破舊棉襖的雨哥兒轉(zhuǎn)身往外跑。

第51章

冷冷的風(fēng)刮在臉上, 他也毫無察覺, 雨哥兒睜大黑黝黝的眼睛, 面前的大地蒙著一層深灰, 腳下的泥土混合著枯枝與碎石, 他蹲下來，凍僵了的手指撿起一塊石子，有黑泥悄悄藏進(jìn)他的指甲里。

他眼底泛起紅色，冷風(fēng)帶著濕潤的黏意讓他更能感覺到眼睛里的滾燙，這些天以來, 他們家日子過得很平靜, 爹娘很好, 大哥和嫂子也不吵架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 小小的他以為這種日子會持續(xù)過下去。

等長大以后, 他會像言哥兒一樣嫁人，可能是嫁個村里一個憨厚的小伙子，也可能是像哥夫那是會識字念生, 或者……他可以不嫁人, 雙兒一定要嫁人嗎？雨哥兒聽言哥兒說過，他在縣城里認(rèn)識一個叫秋哥兒的雙兒，他力氣很大, 能像堂哥一樣在碼頭上搬運貨物掙錢，他管理店鋪特別認(rèn)真，他能養(yǎng)活自己和奶奶……

他要被賣去給別人家做童養(yǎng)媳了, 只為了四十兩銀子，如果是像言哥兒當(dāng)初那般被逼無奈，雨哥兒也就認(rèn)了，可這錢是被送進(jìn)奶奶和三叔的口袋里，言哥兒實在不甘心，雖然他小，但他知好壞，奶奶嫌棄他是個雙兒，三叔還有堂哥們也看不起他們這一家人。

雨哥兒才不信季選能考上狀元當(dāng)大官，他不過是認(rèn)識幾個字罷了，他聽哥夫說過了，外面識字的人比小毛驢身上的毛還要多，雨哥兒也會寫字，季選堂哥根本沒什么了不起，哥夫還能考上秀才呢，堂哥連個秀才都考不上。

他還偷聽到大哥在私底下說，他跟季選之所以去讀書識字，只是為了偷懶不做農(nóng)活，他們倆對功課根本不上心。

我不想做什么童養(yǎng)媳，雨哥兒抓緊了拳頭，仿佛下定了決心。

播下去的種子長出了幾寸長的秧苗，空蕩多時的塊狀田地里東一撮西一撮冒出綠斑，用不了幾天便要春耕插秧，林立軒立在自己的山頭，插著腰迎風(fēng)獨立，放眼自家新地里的青苗，好似自己是個山大王，他正在進(jìn)行閱兵式，綠樹枯枝則是他山頭里的小嘍嘍。

荒山經(jīng)過村民幾天的努力，已經(jīng)清出二分之一的空地，木頭枯枝堆積在山腳，他們家一年都不缺柴燒了——這還是搭雞舍剩下的，乘著村里的勞動力空閑，砍樹的同時林立軒還請人幫忙建幾間木屋，正是用剛砍下的木頭搭建，村民的手藝一般，搭出來的木屋沒有絲毫觀賞價值，唯一的優(yōu)點就是又寬又大，用來養(yǎng)牲畜足以。

林立軒早就計劃好要果園養(yǎng)雞！！！

——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果，但饅頭是會有的，包子也是會有的。

通過張火大的關(guān)系，林立軒找到了那個會管理果園的徐老伯，徐老伯對他果園養(yǎng)雞的方式很好奇，震驚于他這個書生竟然敢買山種果樹，也不怕虧得褲子都沒了，徐老伯已經(jīng)答應(yīng)來幫忙種一年果樹，來之前跟林立軒約法三章，他要求怎么種就怎么種，要是種了一年果樹長勢不好，明年他就回去不來了。

徐老伯拿著根木棍，跟著林立軒看山，“這塊可以，能種，……那邊不行，土質(zhì)太差，移植了種不活……”

林立軒點頭記下，種不了果樹的地方他還能種花生啊，合理利用資源！花生根系特殊，能肥沃土地，據(jù)說種過花生的地方，都不用施肥便已經(jīng)很肥沃了，花生種子是上次賣方子時蘇老板那邊的人送的，山地不種果樹，種些豆子、花生、地瓜也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