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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水一個火?這是哪門子的兄弟!!!水火不容這個詞可不是說笑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仇家呢!真不知道他們爹娘是怎么想的。
“……水深,火大……還以為你們是要好的鄰居呢……”何止是要好的鄰居,簡直是有仇的鄰居……
林立軒坐著車頭,手上拿著細長木棍,木棍在空中虛晃幾下,看似是在指揮驢子前進的方向,他們家的小毛驢早已把線路踏爛,根本就不需要人驅趕,他手中的長棍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驢車速度到底不快,冷風吹過他們一行人的頭發,衙役中的那個小圓臉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他跟他哥張火大走這趟差事,原是不愿意的,這大冷天,誰愿意吧嗒吧嗒跑村里去,沒來之前,聽主簿說了任務,原本以為這買山的是個粗狂的農夫,誰知道卻是一個——張水深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的人。
說他是縣城里面的公子哥嘛,也不太像,光看他衣服就看的出來,不是什么上好的布料,可就這一生粗布裳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種不一般的氣勢,他覺得眼前這個讀人,農夫不像農夫的雋美青年很特別,這種特別大概就是他若是在人流中走,遠遠地見著,絕對能在第一眼找出他來,讓人生不出惡感。
張水深對他的第一印象極好,愿意和他結個善緣。
話匣子一開,就跟脫韁的野馬,怎么拉都停不下來,張水深覺得跟眼前這個書生說話,不要太舒服!!頓時掛在臉上的冷風也變成了春風般和煦,還帶著無數溫暖。
以往那些個農夫見著他們這些“官老爺”,是又敬又怕的,跟他們說話,也東扯西扯說些拍馬屁拍到馬屁股上的討好話,讓自稱是有身份的張水深牙酸的緊,但又不好說什么,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只好無奈扯著嘴角受著了;而碰見那些“高人一等”讀書人,他們又不太看得上咱這些衙役,還沒考上功名就自以為以后要在他們頭上做事,把他們視作“小嘍嘍”,話里話外透出來的輕視叫人不開心。
張水深慣常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別人口中再不好聽的話也能被他掰直了,以前是自己順著別人的話,這次變成別人順著自己的話,這種快感說起來就像是打瞌睡立馬就有人送枕頭,砌好磚立馬就有人遞下一塊。
簡直太順心了!
林立軒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長棍,時不時回過頭來看張水深一眼,耳邊聽著他爽朗的話聲,偶爾回上幾聲,他覺著跟這個圓臉衙役對話怪有趣,對方雖然是個縣城小衙役,但了解的事情可真不小,三教九流的人都見過,哪家員外郎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哪家店鋪租金便宜,哪家的雞做的好吃——簡直是個全水縣的消息通,要是先前就認識他,在縣里找房子,在稿,就不用再繞大彎子了。
另一個,他覺得對方有當說書先生的料子,縣城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被他說得妙趣橫生、跌宕起伏。林三家殺鴨時抹脖子沒抹透,歪脖子的大公鴨活蹦亂跳逃出院外,把懷有身孕的兒媳婦嚇的差點流產,都能被他扯出是林三家的母親上輩子做了冤孽,仇家化身公鴨要來尋仇了,最后報復在兒媳婦身上……先不說這哪門子的仇人會化身砧板上的鴨子過來尋仇,平白無故說人家上輩子做了冤孽,這就太過分了吧!!!!!
綜上所述,這個叫張水深的衙役,水真的很深,可見是個浸淫市井,熱愛生活的人,換句話說,這人可以說是個足足的戲精了!!!
作者有話要說: _(:з∠)_不管怎么樣,絕對不能留坑!!!!!
第46章 火大
跟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弟弟張水深不一樣, 他的方臉哥哥張火大頗為沉默, 一路上, 這邊聊得熱火朝天, 那邊張火大坐在驢車一角, 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逐漸往后退去的樹枝野草,干枯的藤蔓似灰色的破布般纏繞在深褐色的枝丫上,延伸出來的垂條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
張火大方正的臉上沉默不言,面對他弟在耳邊嘰里呱啦地時不時冒出:“你說是不是啊哥。”“我哥他也見過。”……之類的話,他緊抿著嘴, 仿佛是用手艱難摳出來般的吐出一個詞:“嗯。”
除了“嗯”, 還是“嗯”, 好似他嘴里只能吐出單音節的詞。意外的, 這人卻顯得很踏實。
林立軒其實對這對兄弟怪好奇的, 你看, 一個水一個火,一動一靜,一冷一熱, 可名字里帶水的卻像火一樣的熱情, 名字里帶火的哥哥卻如水般沉穩,實在是“名不副實”啊!他不由得打趣地跟張水深道:“你跟你哥互換名字可能更佳……”
“哈哈哈!”張水深大笑三聲,倒沒為林立軒這突兀的說法給弄生氣, 從小到大,已經不止一個人說過這個問題了,鄰居也跟他爹娘打趣, 說他們被這一圓一方的雙胞胎兒子嚇昏了頭,把兄弟倆名字取倒了。
水與火的問題,這么多年以來張水深早已習慣無比,更別說他自己還為此琢磨出一套說辭,“我叫水深,在水里嘛,水冷啊,我不得拼命地游啊游,就得多動,所以我就愛說話,而我腦袋圓圓的,這大概就跟水里的石子一樣,被流水磨圓了唄……”
張水深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圓腦袋活靈活現的表現出一副飄在水里的樣子,把林立軒和在一旁抽煙嘆氣的趙村長給逗笑了,林立軒欣賞他的闊達,他哥張火大則撇撇嘴,把頭扭向另一邊。
張水深沖著他哥的后腦勺促狹的一笑,繼續說道:“而我哥嘛,”他嘿嘿嘿嘿,用手握拳掩住嘴邊的笑意,“他叫火大,自然在火里了,火燒的很大,烤的他熱死了,所以就不能動了,就和大熱天一個道理,熱的人不想動了,他都被烤熟了那里還動的起來哈哈哈哈!!!”
張水深的歪理邪說把林立軒和趙村長逗笑了,三個人互遞了個眼神,笑的牙不見眼,張火大見狀,樹也不看了葉子也不數了,手捂著額,頭痛地偏過頭,熊熊的大眼睛上下框一橫,狠狠瞪了親弟弟一眼,深黑的粗濃眉毛凝成一條直線,配上他那副方臉,氣勢嚇人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