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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哥兒驚呼出聲, 微微張開的的嘴唇露出兩三顆潔白的牙齒, 他神色不安地拽林立軒的衣袖, 林立軒肩上的棉襖都被他拉下來一截, 難道真的是他哥造得孽, 不怪他往這方面想——實在是季前的過往前科太容易令人產生不好的聯想。
就算趙村長說季前跟趙青青偷情他都信。
林立軒的面容也怔住了,趙興德語盡意未盡的言辭太叫人生出不好的遐想,不虧是在一張床上睡了好幾個月的,他跟言哥兒想到一塊去了。另一邊的趙立娘聽到這話,她也愣怔住, 她想得更過分, 她直接就以為季前跟弟媳勾肩搭背, 季家有這兩人, 還真是絕配啊。
趙興德擰開蒂狀葫蘆頭, 仰頭喝了一口黃湯, “……你們都想到哪里去了,咋這副表情……”
言哥兒顫顫巍巍地開口:“跟我哥……”
“是你哥發現的……”趙興德簡略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實告訴他們仨。
原來那天季前發現堂弟媳婦趙青青跟陌生男子私會,因與季壓的私人恩怨, 他本不想管這事, 樂呵呵在后面當個睜眼瞎,誰知道趙青青跟阿成吐露的話中竟說他被大夫診斷不能人道,那堂弟媳婦更是要去偷季奶奶的私庫, 當然,季老太的私房錢跟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季老太那長歪偏到縣城的心, 怎么著錢也花不到他身上。
可說他不能算男人讓季前全身血液匯聚頭頂,一瞬間火冒金星,他要是不回去大鬧一場,他就不叫季前。在季家所有人面前,季前抖豆子般一骨碌把所有事情說了出來,把季家鬧得人仰馬翻。
季家三房人心各異,季老大家忙著安撫季前和季前的媳婦宋巧兒,這夫妻兩都是不知道事情原委的;季老二家劉玉鳳則大罵趙青青不知檢點,吵著要去趙家鬧一場,而季壓根本不相信趙青青會背叛他,懷疑是季前撒謊;季老三一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家里泰山般的季老太是最生氣的,她喜歡的孫媳婦居然要撬她的私房錢。
季家鬧得沸反盈天,趙青青回來時恰好在門外邊偷偷聽到里面的動靜,一不做二不休扭頭跑了,季家等到三更半夜不見趙青青回來,相信了季前說得是事實,季老太疑心自己的私房錢,回去翻開木床,掀開兩塊板磚,里面的八兩銀子不見了……
銀子丟了把季家人的憤怒炒到了極點,第二天一大早集結了一伙人去趙家找趙青青的父母鬧個明白,那趙家也不是好惹的,所謂捉賊拿贓,趙青青人都不見了,誰知道是他攜款私奔還是你們季家把他謀害了,害了我孩子還要惡人先告狀……
兩家人最開始只是打嘴仗,后來推推搡搡動起手來,宋巧兒塊頭大,脾氣粗,挽著袖子,擼起胳膊一個女人頂在最前面,被對面趙青青的舅舅猛推了一把,暈了,鬧到這樣李月娥趕緊叫大夫,診完脈,大夫說宋巧兒有身孕了。
聽過大夫的診斷,季家所有人臉上表情一言難盡……
趙興德嘆了一口氣,又啜了一口酒:“事情就是這樣……言哥兒有空回去一趟,看看到底是個啥狀況……”
“大過年的鬧出這樣的事,可把我鬧的,還得去找隔壁村長商量一下……”
趙興德噼里啪啦在林家打了幾道雷,勒勒褲腰帶晃晃悠悠繼續去下一家,言哥兒站在院子邊的菜地旁,整個人沒回過神來,身上似小黃鸝還打趣林立軒的雀躍不見了,低著頭不敢看趙立娘與林立軒。
言哥兒的羞慚簡直要從全身蔓延到整個發梢,雖然季家的事與他本人無關,但那確實是他的哥哥和叔叔嬸嬸,他們家的麻煩就像一把火一樣燒到了他身上,季家的名聲受累,他怎能獨善其身。
趙立娘對兒子使了個眼神,林立軒手搭在言哥兒肩膀,將他輕輕地攬在臂彎里,“等會跟你回去一趟,況且……你嫂子懷孕了……怎么也算是好事一樁……”
對季老大一家來說,這還真是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兜兜轉轉一圈下來,最后的結果也不是那么讓人不接受嘛。
當林立軒帶著言哥兒走到季家的時候,他們去的是季老大家那相對破舊的幾間屋子,里面沒有半點憤怒或者難堪的影子,雨哥兒竄出來迎接他們:“哥,哥夫,你們過來啦!”雨哥兒不懂家里發生的事情,他只知道,嫂子懷孕了,他快有小侄子了,宋巧兒的家人聽說女兒懷孕后送了不少獵物過來。
巧兒嫂子的父親擅長打獵,臨到過年時,家里風干了的兔肉、野雞肉多不勝數,聽聞自己女兒有了喜事,高興之下,送了一麻袋干貨過來,言哥兒和林立軒進來時,還能聞到臘肉又香又腥的氣味。
李月娥得知他們來了,趕緊拿了瓷碗給他倆倒兩杯白開水,“雨哥兒,讓你哥和哥夫過來喝水……”
李月娥穿一身粗布衣裳,半長稀疏的頭發用簡單的頭布包了起來,她年輕時嫵媚漂亮,現今臨至不惑,眼角長出細紋,雙頰生出黑斑,卻還風韻猶存,她拉過自己大雙兒的手:“言哥兒,上次是娘誤會了你。”
季前翹著二郎腿坐姿不正地坐在廳堂的木椅子上,那椅子是季老大年輕時自己用木板釘釘鑿鑿而成,十幾年間散架數次,又被幾塊釘子和木板挽救回來,是陳年老古董了,季前坐在上面,看起來跟躺在木板堆里沒差,他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插嘴到:“原來言哥兒早就發現了……還告訴娘了,娘你竟然不說……早說了奶奶那八兩銀子也許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