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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又笑了:“你如此看著我,我便再找一個恩人好了。說不定,天下間還真有像你一樣的傻瓜。你乖乖在天上等著我,若是有事……”
他伸出手,手心上是一縷烏黑的頭發(fā)。
“……我能感應到的?!?
我接過他的頭發(fā),緊緊握在手心。我問:“你會不會騙我?”
他眉頭一蹙,道:“哪兒學來的‘騙’‘不騙’?”
我和他都知道,天上的神仙也不是真的無情無欲。充斥著權(quán)利的天庭,到處是三六九等的界限。我在萬窟山的時候自然不知道“欺騙”是什么,但來了天庭以后,我見識過許多說謊的神仙。好在,我不在意,只要有足夠長的歲月等待花九尾,一起遨游天下,便也足矣。
和花九尾分開以后,我耐心地在天上等著。我將花九尾的頭發(fā)放在一只香囊里,貼身帶著。偶爾想起花九尾,我便想,這香囊是否真的會為我轉(zhuǎn)達我的情緒。但日復一日,我只是在百草仙君的道場里修行,也沒有見花九尾來探望我。
一個尋常的清晨,我剛剛打坐完,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幾乎要迸裂。
然后,我看到了百草仙君,我喚他師傅,叫他救命……然而,他看著我,一慣無悲無喜的眼中忽然迸射出幾近狂喜的神色!他看著我,又仿佛通過我,在看另外一只狗尾巴草……
他對著我念了一個決,隨后,我的身體便不能自主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百草……”
“忘憂,你終于回來了……”百草仙君幾步上前,抱住我的身子,“這具身子雖然弱了一些,但到底你終于是回來了。我終于找回你了。”
“百草。這小妖該如何辦?”
原來我的聲音可以這么溫柔。
“……你先去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情交給我吧。”
原來師傅的聲音可以這么殘忍。
他將我的靈魂剝離了我的身子,目光有一瞬間的遲疑,但很快被決絕替代。
曾經(jīng)為我撐傘的白衣仙君,仿佛是前世的人。
我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我果然是一根沒有任何靈性的狗尾巴草,之所以有機緣一問仙途,卻是數(shù)百年前,忘憂仙子魂飛魄散的時候,恰有一魄落在了我的身上。百草仙君尋遍三界,終于集齊了忘憂仙子其余的魂魄,恰逢我有了靈識,百草仙君稍稍指點,我便化為了人形,也得道成了仙。如今,機緣來了,百草仙君便助忘憂仙子奪舍了我的身體……
忘憂仙子奪舍我的身子的那一刻,我也同樣得到了她所有的記憶。
于是,我模仿著忘憂仙子,在神識湮滅的那一刻,將自己的一魂附在了花九尾的頭發(fā)之中。
☆、第61章 寶蓮燈前傳(一)
刀白鳳那一世可謂善始善終,段譽娶了完顏惜后,原身已放下執(zhí)念,待花拾離開后,原身暢游江湖,不可謂不逍遙。這廂,花拾悠悠轉(zhuǎn)醒,只覺得眼皮子正沉重不堪,尚未徹底醒來,潮水般的記憶便噴涌而至。
她是西海三公主敖寸心,西海明珠,有著公主的驕傲高貴,也難以避免地有些許驕縱。可后來,她在西海救了一個人,這個人改變了她的一切。救他的時候,她并不知道他是天庭通緝的要犯——長公主瑤姬與凡人楊天佑生下的“孽種”。后來斧劈桃山,斬九大金烏的楊二郎楊戩。
等她知道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竟已不受自己的控制。她知道靠近楊戩,幫助楊戩將會給她,給西海帶來多大的災難,但是,她仍是和他站在了一條線上。終于,西海畏懼得罪天庭,不再認她這個女兒,楊戩不知是因為同情,還是因為報恩,又或者對她是有好感的,總之,楊戩寧可違背天條,也要娶她做妻。
龍族是神族,也可以自由婚配。但是楊戩不行,他既然已經(jīng)受封二郎顯圣真君,那么,他就是天上的神仙,神仙無情無欲,自然不能成婚。故而,他是違反了天條,冒天下之大不韙。敖寸心定是為他那份不離不棄而感動,但旁觀者清,昔年楊戩親眼看著自己的至親被天庭誅滅,如果不是楊戩自己本事高,天庭耐他不何,他此刻也早被誅殺,魂魄永墜煉獄,永世不得超生。所以,楊戩當時娶敖寸心,是否又有和天庭置氣的成分在內(nèi)?
他們住在灌江口,這里曾經(jīng)是楊戩一家人的家。處處充滿了他少的可憐的溫暖記憶。不管他是為了什么原因才娶的敖寸心,至少一開始的時候,他是真的想和敖寸心好好地過日子的。但到底,敖寸心沒有成為楊戩的家。
成婚后的日子,楊戩沒有帶著敖寸心朝游滄海暮蒼梧,敖寸心也沒有做好一個妻子的本分,更別提讓楊戩成為三界人人羨慕的男子。在敖寸心的記憶里,除去楊戩,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那便是月宮宮主嫦娥。
凡是華夏兒女,誰不知嫦娥美名?花拾也是知道的。在敖寸心的記憶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個圣潔的女神的容貌,自然是很美很美的,但也許是有敖寸心的情緒在其中,花拾看著那絕美的容顏,心中亦是升起了淡淡的不喜……每當楊戩心事不好,便總是會對月獨酌,而不是和敖寸心這個做妻子的分享心事。敖寸心本來就敏感,可是除了哭鬧,她沒有任何別的手段與楊戩溝通。至于楊戩,也許他本就不多的柔情早在兩百年來,敖寸心的一次又一次地哭鬧中消磨殆盡了。
在花拾看來,嫦娥與楊戩的母親是好友,楊戩遇見嫦娥甚至比遇見敖寸心要早許多,如果他對嫦娥是男女之情,也不會在后來說要娶敖寸心。他那樣的大英雄,言出必行,更不會輕易許諾什么。起初他必然是將對母親的孺慕之思轉(zhuǎn)移到了嫦娥身上。然而,現(xiàn)在,花拾卻不能肯定了。
那一縷清冷的白月光,本也只是一縷月光。古今相同,普照萬家燈火。偏生是敖寸心的一次次哭鬧,將他的心越推越遠,那縷月光就漸漸地溫柔了他的心。
敖寸心已經(jīng)有十年沒有和楊戩見面了。她沒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當年嫁給楊戩,便也和西海決裂,西海是回不去了,三界內(nèi),她的朋友也漸漸疏遠了她。她所能做的,就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灌江口等待著楊戩的歸來。興許歸來后,她能做的又是和楊戩大吵一架,楊戩總是默不作聲的時候多,而等他再度出任務的時候,便會在外頭過很久很久的日子。但總歸,等待的時候,敖寸心是一片柔情,她想著楊戩在外面累不累,有沒有受傷……又多疑地擔心楊戩會喜歡上外面的女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