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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也知道劉蘭芝生的貌美如花,可越是這樣,她看著越是不順心。
何況,這都一二年過去了,劉蘭芝的肚子還沒個動靜,想她當初嫁給仲卿他爹,一個月后便有了仲卿。她這思量,莫不是劉蘭芝有什么問題?今日在寺廟里,秦夫人請方丈為葙蘅算命,一聽說葙蘅命好,非但旺夫,還命中注定多子多福——焦母聽了,這心中就更不是滋味。
她和秦夫人曾多年鄰里,雖說和睦,卻難免暗暗攀比。秦夫人一聽說她至今還沒抱上孫子,又說她自己家的小媳婦去年剛剛給她添了個小孫子。今年年初,她的大媳婦又懷上了……焦母心里這個不平衡,對著秦夫人還要維持面上的體面,等到了家里,難免就遷怒了蘭芝,越看蘭芝越氣,等蘭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焦母重重地哼了一聲,眼底露出十分嫌棄來。
蘭芝坐在織布機前,纖纖十指劃過繁復的花紋。
其實今日見了秦葙蘅,她大概也猜到焦母發作與她的時間不會遠了。
果然不出蘭芝所料,半個月后,蘭芝被焦母喚去前堂,但見焦母正抱著兩匹絹布,一見到蘭芝,不等她行禮,便直接將布匹砸在地上,怒喝道:“劉氏,你且瞧瞧你自己這是織的什么東西?!”
蘭芝當然明白焦母這是找個由頭,她依著原身的記憶織布,雖然說不大熟悉,而且因為偷懶速度不快,但是也不至于出什么紕漏。她安靜地看著焦母,等著焦母把話說下去。可是她不接茬,焦母倒是真不好再說。兩人對視了半天,那焦母才繼續道:“你嫁入焦家,理當盡心盡力侍奉婆婆,然我不過使喚你織些布匹,你便偷工減料!一不孝順婆婆,二不勤儉持家,我這便代仲卿休棄了你!你拾掇拾掇便回你劉家去,我焦家留不得你這樣的媳婦!”
焦母正說完,外間焦嫣正拉著秦葙蘅進門,一入門卻也看到蘭芝和焦母此刻的模樣。
這段時間,秦葙蘅正如她自己所說的,時常來找蘭芝,不過她每來一次,焦母的臉色就更差一分。這氣誠然也不是沖著秦葙蘅去的,只是見到秦葙蘅她便想起方丈的那些話,以及蘭芝無子的事實。
此刻,聞言的二人都怔在原地,秦葙蘅是外姓人,又是未出閣的閨女,對這些事情自然不便插手。焦嫣卻是很喜歡蘭芝這個嫂子,可惜剛剛開口打算為蘭芝求情,就被焦母喝退。
蘭芝當然不懼怕焦母,而且她并非原身,若不是見焦母年紀大,自己還犯不著一直委曲求全。她記得在原著之中,原身與焦母鬧到最僵持的時候,放手一搏,將自己受的委屈全部寫信告訴了遠在府衙里當差的焦仲卿,焦仲卿告假回家,得知原身委屈,倒是去和焦母溝通了,但是……
焦母一個寡母將兒子拉扯大,兒子幾乎是焦母的一切。原本她不喜歡原身,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現在看到兒子一回府就來勸她別太苛刻原身,她當然只能更加生氣。于是就逼著焦仲卿在她和原身之間做出選擇。
焦仲卿選擇了聽從母親的話,讓原身先行回娘家去,自己還需要趕往府衙上任,無暇處理這些事情,等有空了再將原身接回去。可是,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不說原身出了焦家的門,這輩子,打死焦母都不可能再讓原身回焦家了。就是世事變遷,等焦仲卿得空了,早也就物是人非。
而現在呢,蘭芝并未向焦仲卿哭訴委屈,反倒是焦母趁著焦仲卿不在家,打算直接休了蘭芝。估計等焦仲卿回家的時候,她連下家都為焦仲卿找好了——蘭芝看了一眼葙蘅,然后目光轉向焦嫣,燦然一笑:
“多謝小姑求情。然蘭芝既已惹怒母親,讓母親不喜,小姑也無須為我多言。”蘭芝對著焦母微微福身,“蘭芝嫁入焦家時近三年,自問但凡母親所驅使,無所不從命。晨起便織布,夜間勤作息。”
焦母料定蘭芝不肯輕易罷休,剛剛要開口訓斥蘭芝目無尊長,蘭芝已高聲道:“然則母親終不悅,蘭芝心甚惶恐。俱是蘭芝愚笨,不懂如何取悅母親,令母親如此,實乃蘭芝之過也。今日母親不開口,蘭芝也愿自請下堂去,惟愿母親早日尋得如意媳婦,為焦家早日開枝散葉,使母親笑顏常開。”
雖說焦母做主休棄蘭芝,然而休書卻是要焦仲卿來寫,原著之中也未見焦仲卿寫了休書,蘭芝這一回娘家,卻是與焦仲卿和離無異。蘭芝心中只為能早日完成任務而歡欣不已,當即放下手中木梭,回屋去將早已備好的貴重私房錢與嫁妝全部放到箱子中,那些床具等等,反正太大了帶不走就留著好了。有了前一世和離,打包帶走嫁妝的經驗,這一世做起來就順手許多,何況,劉蘭芝的家境自然無法與柴家相比,嫁妝雖多卻也不比柴七娘的。
又在房內畫了個精致的妝容——原身做事俯仰無愧于天地,她既然占了原身的身子,自然也要讓原身當年能風光嫁入焦家,今夕離開了也是光光鮮鮮,昂首挺胸。這年頭雖無和離的說法,被休棄的名聲自然也不大好聽,但是時下無子的寡婦再嫁的比比皆是,并無明清兩朝認為寡婦守節是道德下限。反而這年頭誰要是守寡守節,朝廷還要大肆褒獎一番,稀奇的什么似得。反正劉蘭芝今日離開焦家,只要她愿意,往后還能嫁個比焦仲卿權勢更大的,原著中已然說明這一點了。而原身是心心念念著焦仲卿,離開焦仲卿之后矢志不渝不嫁他人,但是蘭芝呢?她自然也是不嫁的,她是來完成任務的,又不是來過日子的。
再說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嫁給焦仲卿不好,嫁給別人就一定好嗎?
哪一門婚姻不是靠經營的?如果焦仲卿態度強硬一點,對母親肯下點心思去誘哄,他和原身也不至于到了殉情的地步。總之,如今對于蘭芝來說,最大的問題便是回到劉家后,原身大哥逼著她嫁人的問題,不過呢,按理來說,她完成了任務,便可以進入下一世,只要拖延著一些,應該沒有問題。如果真的拖延不了……那到時候再說。
打扮的妥妥當當,又因為這些日子不想著怎么為焦家賣命干活,蘭芝整個人都容光煥發,很是精神。臉上帶著個適當的笑容,與焦母告辭之后,她又和焦嫣說了一些話,看著焦嫣哭哭啼啼的樣子,蘭芝心里難得有幾分感觸。
也不知道原著中焦仲卿殉情之后,他這個陪著寡母的妹妹怎么樣了。
無父無兄,娘家沒有靠山,便是嫁了人,也不會在夫家受到太大的重視。
此刻的蘭芝又想,如果她是原身,與深愛的人被人活活拆散,無法在一起的情況下,應該如何是好?是和原身一樣,一死以成全刻骨銘心的愛情?她想自己一定沒有勇氣吧。她是死過一次的人,死亡的過程太可怕,她絕對不會想經歷第二遍的。更何況,世間真的有一生一世的愛情嗎?怕只怕紅顏未老恩先斷,蝴蝶飛不過滄海。
馬車是秦葙蘅為蘭芝準備的,在馬車上,秦葙蘅看著蘭芝,勸蘭芝如果難受便哭出來,發泄過后會好許多。但蘭芝沒有哭,反而是勸人的秦葙蘅先哭了。
蘭芝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站在劉府的大門前,蘭芝知道,自己又要面對新的難題了。
而秦葙蘅與蘭芝道別后,渾渾噩噩地回了秦家。
三日后,竟有媒婆上門說親,這些年來,上秦家提親的人數不勝數。可唯獨此番,媒婆為秦葙蘅說的親事,對象是焦家的郎君,焦仲卿。秦夫人這個時候才從秦葙蘅的嘴里得知了焦母背著焦仲卿將兒媳劉蘭芝休棄的事情,她女兒是何等人物?來提親的公子少爺非富即貴,可焦仲卿?雖說他們焦家本是大戶,然后來焦仲卿之父過世,焦家便逐漸沒落,那焦仲卿如今不過是個府吏,又是娶過媳婦的,秦夫人心中十二分的不喜……然而,她并未回絕了媒婆,只說當家的不在府中,自己需要和當家的商量。
媒婆離開后,秦夫人一面寫信遣人交給了遠在洛陽的秦老爺。一面來到秦葙蘅的閨房,與秦葙蘅說起了此事。秦葙蘅聞言,徒然一怔,她觀察母親臉色,自然知道她是不喜歡的。
秦夫人打量了她一會兒,道:“你常去焦府,可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秦葙蘅咬著唇不語,算是默認。
秦夫人重重哼了一聲,道:“既然如此,你也該知道那個劉蘭芝為什么會被王氏所不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