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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佑早被田西之前的那幾撥人給暗示的煩了,好不容易消停了些日子,還當那位田公公真放下此事了。沒想到他還沒有換目標,只不過如今被請來做說客的卻換成了至交好友夏蘊成。
——他卻不知,夏蘊成是自愿抱著田大將軍的大腿不放的。
識時務者為俊杰,夏蘊成在心里早不知道將衛(wèi)佑罵了多少遍不開竅了。他倒是想將閨女送進去……可惜外在條件確實差強人意,年紀也偏小了些,才十一歲。
衛(wèi)佑將杯中酒一口飲盡,相比此前來暗示的人,對夏蘊成他便多了幾分推心置腹:“不瞞夏賢弟說,你既提起此事,那為兄就給你透個底。自始始終我就沒想過要將閨女送到宮里去。我好好的閨女,何必要跑進宮里去守活寡?”
夏蘊成的臉色瞬間變了,目光飛快在屏風后面掃了一眼,忙笑著打圓場。
“這是說哪里話?誰家不覺得將女兒送進宮伴駕乃是無上榮耀?我倒是想送來著,可惜閨女太小了。”
衛(wèi)佑嘆氣,又大大飲了一口酒:“小了好!小了好!宮里有什么好的?圣上多少美人,只去年進宮的恐怕如今也不得圣心,青春大好的年紀就在宮里煎熬著。我的女兒卻不能過這樣的日子……”
他也是憋的狠了,又想著夏蘊成乃是至交,君子坦蕩蕩,將自己不但不喜閨女進宮,反認為田西這是在坑他女兒之語盡出,將個驃騎大將軍罵了個狗血淋頭。
夏蘊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簡直是坐立難安的模樣,還一再勸酒:“衛(wèi)兄喝兩口,田大將軍也是忠心一片,為了圣上……”
衛(wèi)佑已經(jīng)喝的有了八九分醉意,酒意上頭,什么話都是張口就來,“我呸!什么大將軍!老子在戰(zhàn)場上拿命拼來的,才得了個將軍的封號。他一個宦官,只懂惑主,如今卻手握大權,干涉朝政,連奏折也批,這不是奸宦嗎?”
夏蘊成這下是真的嚇的要跳起來了,只覺額頭突突亂跳,有心想要阻止衛(wèi)佑,又恐他生疑,只能一再勸酒,只盼他醉死過去才好呢。
哪知道衛(wèi)佑是在戰(zhàn)場上練出來的酒量,越喝酒就越要保持著醉中那一點清醒。就這一點清醒,將回到長安城數(shù)月因著女兒婚事而生出的波折給倒了出來。
先是罵田西,罵一會兒就開始罵溫超黑了心肝,算計到了外孫女兒頭上,想拿閨女換功名沒成功之后,就想拿外孫女兒來換,若非是自己岳父,當真他連多瞧一眼這等虛偽小人都不愿意。
夏蘊成一邊倒酒一邊擦著汗暗道:罵溫相總比罵田大將軍的好!
哪知道衛(wèi)佑罵了一圈溫超折回頭來又開始罵田西。
夏蘊成:……
——你怎么還不醉死過去啊你?!
現(xiàn)在不醉死過去,以后可就得清醒著死了!
他提起桌上酒壺,直接堵住了衛(wèi)佑的嘴往下灌,衛(wèi)佑稀里糊涂又被灌下去半壇子酒,才終于消停了,出溜到了桌子下面。
夏蘊成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只覺比朝上跟人掐架還累。
屏風后面轉(zhuǎn)出一人,面白無須,鷹眉虎目,眸光之中暗含戾氣,聲音卻十分的輕柔,似乎怕吵醒了醉后的衛(wèi)佑一般:“這姓衛(wèi)的……是不能再留了!”
☆、第十三章
田西從夏府后門悄悄兒離開,進了宮之后,遠遠就瞧見太子帶著貼身的小宦官立在麟德殿前。
當朝太子武賢,從他五歲備位東宮,已經(jīng)足足有二十三個年頭了,名師延請無數(shù),裝了一肚子圣賢書,性子卻最是粘纏無主見。簡而言之,很容易輕信他人,跟著臣子的主意跑。
真宗帝覺得兒子頗為聽話,田西卻嫌太子毫無主見與決斷之力,連真宗帝的一分本事都沒有。
這個性子做個聽話的太子沒什么問題,但若是將來執(zhí)掌江山,卻是大大的問題。
果然太子此刻踟躕不前,拿不定主意,他索性問小春子:“小春子,你說我這會進去還是不進去?”
小春子對自家主子這種搖擺不定的性子頗為了解,他若是替太子拿主意,那就是逾矩了。因此只是哄著太子:“若是殿下覺得這殿前曬,不若到陰涼處坐一坐?”
太子愁眉不展:“吐蕃人在蜀中跟咱們大周都打了有小倆月了,那個死了的蕭繹是個不頂用的,他弟弟都守了七年了,還沒將吐蕃人打垮,也是個不頂用的。聽說一大早就有戰(zhàn)報抵京,也不知是好是壞……”
若是戰(zhàn)報里是好消息,進去了還能得個真宗帝的笑臉兒。若是消息不好……萬一被遷怒了就不好看了。
小春子進宮前也是貧家兒,后來進了宮,皇后見他機靈有眼色,模樣又周正,就選到了太子身邊服侍。
他們這位爺什么都好,如果凡事只有一條道兒,那他悶頭就走,大約也不出差錯。但凡一件事有兩條路擺在面前,他站在分岔口便不知道該選哪條道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