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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眼看已經將近二十日,容清蓮竟是還沒有回來。
這幾日,武世仁這個大理寺少卿已經走馬上任,京中人情往來本就復雜,武世仁又是個好面子的,絕不肯讓人小瞧了去,那錢竟是花得如淌流水一般,眼看著容清蓮留下裝體己的那個妝奩匣子已經空了,昨日卻又收到一封喜帖,卻是頂頭上司大理寺卿寇云貴要為老母親賀七十整壽。
可自己手里的這點兒散碎銀子,怕是連件像樣的禮物都置辦不起。幸好容清蓮的柜子里有幾匹上好的布料,聽那容氏說,乃是得自上賜,里面加有千金難覓的天蠶絲,穿在身上最是舒服,是她最喜愛的嫁妝之一。那樣的好東西,想那寇家應該也是沒有見過的,自己昨兒個翻出來瞧了,正是喜慶的大紅色,上面的花朵蝴蝶,端的是栩栩如生,拿來做壽禮,自己臉上有光,寇云貴面上也須好看。
正思量著,門簾一挑,周氏笑吟吟的走了進來。
若論這幾日里,府里過得最快活的人是哪個,那就定然是周氏無疑了。原來容氏頂著個正室的名頭,周氏便是再得寵,在別人眼里也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妾室。
這幾日卻不然,因容清蓮常住娘家,來往四鄰竟是把周氏當成了武世仁的正室,對這個四品京官夫人當真恭敬的緊。便是府中所有事務,周氏也都名正言順的打理起來,一切事情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再不似先前,明明是自己把個府邸打理的井井有條,別人卻偏要說是容氏的功勞。
現在多好,府里只有自己一個女主人,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有憋屈之感。這樣想著,竟是但愿那女人一輩子住在容家到老死才好。自己也就眼不見心不煩,高高興興的和老爺過一輩子了。
“老爺,我今日,還要去采買些東西,這京城風行的東西和咱們在贛南那會兒可是大不一樣,我今兒和玉兒去裁制了新衣,也要扯些好的布匹,幫你和兩個孩子做幾套了,咱們雖是從小地方來的,可也不能讓人笑話不是?還有……”
周氏絮絮叨叨的說著,來來回回也就一個意思,想要再拿些銀兩來。
武世仁聽得心煩,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磕在桌子上:
“前兒不是才給你三百兩銀子——”
卻忽然頓住,眼睛發直的盯著周氏身上的新做的漂亮裙子。
想起那掌柜的裁好這件衣服時,那可是不住口的稱贊,再看看現在武世仁傻傻看著自己明顯看呆了的模樣,周氏臉上飛起一朵紅云,身子一軟,就倒在了武世仁的懷里:
“老爺,你這么看著妾身,人家會難為情的……”
話沒說完,卻被武世仁給打斷:
“你身上的衣服,從哪里來的?”
“衣服?”周氏有些奇怪,下意識的看向自己身上,撲哧一笑,嬌嗔的推了武世仁一下,“老爺又裝糊涂,不是你準備好,要給我和女兒添新衣服的那些,老爺看,妾身穿著,可好——”
“啪——”回答她的卻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武世仁抬手,狠狠的把周氏推倒地上,罵道,“好你個敗家娘們兒,那幾匹布料也是你能動的嗎?你竟敢拿去做什么衣服?那是我準備好要去給寇大人母親七十大壽的禮物,你竟敢拿去裁了……”
明兒個就是寇大人母親的壽辰了,自己再去哪里找份兒像樣的壽禮來?越想越氣,竟是又踹了周氏一腳,這才憤然離開——
照這樣下去,日子可還怎么過下去?明天就去找姐夫,無論如何也得讓他告訴那容霽云,把容氏還回來!
117容相的驕傲
第二天,武世仁一大早就離了家,想著等下了早朝,便去容文翰面前告狀,怎么著也得讓姐夫處置下他家那個無法無天的女兒,再讓容霽云乖乖的把容氏給送回來。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武世仁顧不得和其他同仁寒暄,便提起官袍,一路小跑的往容文翰身邊而去。
哪知眼瞅著到了跟前,內監卻又出來傳旨,說是皇帝讓容文翰幾個留下議事。
容文翰沖武世仁點了點頭,示意他稍候片刻,便跟著內監往文華殿而去。
到了才發現,太子楚晗、王爺楚昭,安云烈、謝明揚,還有當朝太師凌奐及各部尚書都已在殿里候著了。
看到容文翰進來,龍椅上的楚琮微微一笑,命內監再掇個繡墩過來,然后才道:
“眼看大比在即,到底如何,眾卿還要拿個章程出來。”
嘴里雖是如此說,眼底卻滑過一絲冷意。
不怪楚琮惱火,本來因為戰爭的緣故,上一次大比就有些草草,天下讀書人多所怨懟,原想著此次開科取士,定要為國家多選良臣,不使天下讀書人寒了心。
哪知,但只是主考官由哪位充任一事,竟是連著吵了三天都沒有結果,而爭吵的雙方,明顯分屬兩派,一派是太子的擁泵,另一派則是昭王的中堅。
兩方各不相讓,甚至朝堂上差點兒捋起袖子動起手來,那般劍拔弩張的模樣,倒不是同殿稱臣,倒是殺父的仇人!
兩方的心思,楚琮卻最是明白不過,不都是想從新取中的士子中,培養自己的人馬嗎!
可問題是,他們難道忘了,自己還活著!
眼睛在眾大臣身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早朝上始終默然不語的容文翰身上:
“文翰,依你說,這主考官一職,應有何人擔當?”
容文翰忙欠身作答:“皇上,本次大比主考官一事,臣也思量了許久。此職責任重大,于公,肩負著為國遴選棟梁的重任,于私,從今日起,便桃李遍天下……”
能擔任大比主考官,隨之大漲的不僅僅是個人聲望,更可以成為此次天下所有舉子的座師,誰又能知道,此次考中的進士,會不會出幾個當世名臣?
聽容文翰這般說,謝明揚等人臉色頓時緩和了些——既然把利害關系在皇上面前剖析的這般清楚,要是再推舉自己的人,那可不就是自打嘴巴?
楚昭臉色倒是平靜,官任工部尚書的劉文亮臉色則是有些不愉——前些日子,劉文亮嫡親的侄女兒劉靜萱正式嫁入楚王府成了楚昭的正室王妃,劉文亮自然毫不猶豫的加入了楚昭的陣營中,而且很快成為最中堅的力量。
這會兒聽了容文翰的話,心里早厭煩的不得了——自己早聽說,其實容文翰自己,相中了昭王爺做女婿,可結果,昭王爺卻是娶了自己的侄女兒,現在看容文翰的模樣,怕是,有些別的想法……
“那文翰的意思,選哪一個好呢?”楚琮語氣平靜的說了五六個名字,全是方才朝堂上爭論不休的,“這幾個人,朕也算熟悉,倒都算得上品格端方、滿腹才華,朕竟是左右為難,不知用哪一個才好。今日早朝,朕瞧你始終未發一言,不知現在,可有了決斷?”
楚琮此言一出,現場頓時一片岑寂,惟有禮部尚書、也是容文翰的親舅舅趙如海忽然撩了一眼容文翰,卻又很快低下頭來,心里不住嘆息,皇上果然多疑,都這般時候了,卻是并沒有完全對翰兒消除戒心。
容文翰卻是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皇上既然問了,微臣這里倒確實有一個人選。”
“奧?”楚琮很感興趣的模樣,“文翰說來聽聽。”
容文翰起身,淡然一指自己:
“皇上瞧著,微臣怎么樣?”
“你?”楚琮愣了一下。
凌奐的臉一下陰沉了下來——這容文翰當真可惡,竟是為了維護楚昭,要赤膊上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