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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常清還從未遇到過這么窘迫的時刻。
他只是微微一晃神,沉溺在她如渴死者的鴆毒一般誘人的美貌中,然后就被誤會得徹底,被言嬌語澀地喚來了一聲“郎君”,甚至衣服都給她脫下一半來。
被當成兄長了。
因為長得很像,而且這么自然而然地去碰她的臉嗎。
他不是要去摸她的臉,不是要去輕薄她,他只是擔心她是不是還活著。
這個理由根本說不出口。荒謬。
兄長平常也這么去碰易姑娘嗎?易姑娘會這么喚他“郎君”,然后幫他換衣服嗎?
諸多思緒在他腦中紛紛揚揚地落下,羽毛一樣落在水中,一點水花都沒濺出來,只有波瀾無限,往外推去。
門開著,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地和嫂嫂挨得那么近,甚至衣服還抓在她手里。
不能讓她叫人,被人看見的話就完了。
這是杜常清的唯一一個念頭。
可是等他捂住她的嘴、強制她停下喊人的動作,場景又變得更奇怪了些。
衣衫不整地把她拉在懷里,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叫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心懷不軌的同胞弟弟企圖染指兄長的妻子。
懷里的美人又軟又香。
甚至是裝作自己兄長,刻意讓嫂嫂誤會,待到衣衫不整的時候,再一語道破“我不是他”。
好惡劣。
過于惡劣了。
易楨渾身僵硬,她都還沒想通事情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雙眼睜得很大,目光灼灼,定在他臉上。
杜常清一點一點放開她,也不顧肩膀被燙到的地方開始微微發痛,可能要破皮留下燙傷疤。
對,非常奇妙,這對雙胞胎要在同一個地方留下一個一模一樣的燙傷疤。
他匆匆把濕掉的衣服拉回去,不知道說什么好,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與她的距離,方想起要解釋自己怎么在這里:“兄長囑咐我來看看燕燕,還有,托我給嫂嫂送把防身的匕首。貿然進了屋子,冒犯嫂嫂了。”
白衣沾濕之后非常糟糕,他肩膀流暢的線條異常明顯,因為胸膛上也被潑上了熱水,鎖骨下的皮膚隱隱能看見。
易楨想起上次他盯著那盞殘茶的幽深眼神,也不覺得他做出“趁沒人在,伸手摸摸嫂嫂的臉”這種事非常突兀,但見他臉都紅了,硬撐著表情不要全垮下去,只想著是小孩子鬼迷心竅不懂事,不知道該說什么,與他相對無言,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說:
“那、那我把門關上,你換件衣服?”這么穿著濕衣服出去也不像話。
她話一出口就覺得糟糕,這話實在有些不知輕重,約莫她心緒激蕩,如今腦袋都昏了。
第42章 一曲臨風
但凡杜常清說一句“這樣不好”,易楨也就順理成章收回剛才的話了。
誰知這孩子微微一怔,很認真地說:“我沒有兩件一模一樣的衣服。”
隨身戴著的芥子戒里確實有備用的干凈衣服,但是一般人也不會準備兩件一模一樣的衣服啊。
去了一趟嫂嫂的房間,出來就換了套衣服。
這樣不好,會讓別人亂想。而且,萬一嫂嫂懷了他的孩子呢。
杜常清其實不太清楚寢嬿之事具體是指什么。對,他對這方面完全完全沒有概念。
他自幼在父親身邊長大,父親沉默寡言,教子更是嚴厲,他沒有任何渠道接觸到這些在長輩眼中屬于“流毒”的相關讀物。
再加上修行艱苦,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參悟修煉上了,但凡有休息時間也都是回母親那兒,接觸同齡女子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杜常清大約知道,“和女孩子待在一起做一些親密的事情”,女孩子可能就會懷孕。但是這個“親密的事情”是指什么,他就沒概念了。
或許,待在一個房間,其中一方赤身裸體,就屬于很親密的事情。
又或許不是?不然嫂嫂應該不會這么直接大方地說出來?
杜常清很嚴肅地從邏輯推測,覺得這件事應該不會導致嫂嫂懷孕。
易楨哪想得到他腦子里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順理成章地說:“那我們現在喊婢女進來吧,就說我不小心把熱茶潑在你身上了。”
杜常清剛要答應,忽然見面前的美人皺起眉頭,稍稍往他的方向探身,臉上露出那種“我們一起做壞事好不好”的表情,說:“常清啊,你能不能說是你自己不小心碰倒的,不然沒辦法解釋我們倆怎么挨得這么近。”
易楨是這么想的:姬總這種見微知著以一斑窺全豹的聰明人,一旦得知了這件事,她以后再用這個借口去脫姬總的衣服可能就很容易被識破了。
易楨忽然覺得有些難以言明的虛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淪落到用同一個借口套路兩個人乖乖地脫下衣服,屬實渣女行徑。
她只能這么安慰自己:要不是這孩子偷偷伸手過來,她也不會誤會。她現在說謊隱瞞,也是為了這孩子遮掩。
杜常清聽她這么說,腦子里正常運轉的邏輯忽然開始短路,甚至冒火花,冒出來的火花像絢爛的煙花。
等、等等,嫂嫂確實誤會了他,認為他是故意摸過去的,可是她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他的冒犯?甚至在為他遮掩?
杜常清好不容易把臉上的紅暈壓下去,現在覺得耳后又熱了起來,有些結巴地解釋道:“我、我是擔心嫂嫂,因為敲門沒人應,怕嫂嫂遇見了刺客,最近博白山刺客出沒,不太平……”
易楨謹慎地看了他一眼,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完全相信他的話,這孩子看起來不是會撒謊的類型,他現在結結巴巴的,不知道是因為不會說謊硬說還是單純因為尷尬。
好吧其實這并不重要,不管是真的,還是單純只是他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