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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金吾旁邊已經圍了幾個修士,范汝扶著他,他雙眼微閉,額頭上有薄薄的冷汗,整張臉發白,好在沒有因為反噬咳血出來。
杜常清剛才那一刀斬出去,就是直接在和自己的兄長正面斗法,因為姬金吾完全沒有防備他,如今反噬得厲害,經脈不知有沒有損傷。
“兄長……”杜常清驚惶不安,站在一邊不知道該說什么,覺得自己手腳都是多余的,只盼著自己兄長沒事,便是將這傷轉放在自己身上也是愿意的。
“無事。”姬金吾勉強開口說了兩個字,有些發不出聲音來,后面的話中氣越來越不足:“你做得對,不必自責。”
言語間,幾位修士已經將姬金吾扶回了萬方船上,那邊從海中將易楨撈上來的人也已經到了。
姬金吾抬眼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這些修士都是長久養在姬家的,對他的態度非常敏銳,走到他面前,通報了一句:“稟報郎君,夫人并無大礙。”
易楨整個人都是濕漉漉的,海水雖然將她身上的唾沫全部沖洗干凈了,但是她頭上的發簪飾品也全被沖掉了,現在一頭長發仿佛海藻一般,稍微粘連在她側臉上,其嬌艷之容、婉媚之態,令人見之難忘。
頡頏樓的婢女在易楨被救上船的第一時間就給她裹上了外衣,她渾身都濕透了,紅衣又最是惹人眼熱,船上大都是壯年男子,一身濕衣服委實不太好。
只是她脖頸上那一片艷紅的細小痕跡遮不住,細密的曖昧紅痕遍布在脖頸和鎖骨上,還延伸到被衣服遮住的地方。
也是,這般國色美人,郎君多親近也是必然。
想必是……朝朝暮暮、夕夕無間。
杜常清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也不知道是在避著誰,心中萬般情感交織,他強行壓下去,像在心頭上紛紛揚揚下了一場大雪。
易姑娘那么好,兄長想必也很喜歡她。那個陳家的小姐,總歸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易姑娘之前看見他,果然是認錯人了吧。
是該把犀盒中的碎骨給兄長的。
姬金吾忍不住咳了兩聲,萬幸喉頭沒有血腥氣,說:“喚大夫來……”
他正要說去頡頏樓,忽然一眼瞥見頡頏樓被缺月龍蛇撞毀的邊角,臨時改了口:“到主樓去。”
大夫看過之后,也是一樣的口徑:“夫人沒有大礙,已經讓醫女去看顧著了,倒是郎君您要多注意身體。”
今日震傷經脈只是輕傷,嚴重的是他一直作息混亂、濃茶烈酒不離口,又思慮重、久視傷神,現在是正處壯年沒什么事情,一旦年歲大了,一樣一樣全是催命咒。
杜常清在一旁聽得憂心忡忡,見自己兄長又是一副“有什么好在意的又死不了”的模樣,忍不住語氣強硬地說:“兄長,你不能再這么下去了,有的事情延后一點處理也是可以的,你快去休息吧。”
姬金吾忍不住笑。
他從小被教導說他是哥哥,一直把杜常清當成需要自己保護的小孩子,現在見這孩子皺著眉頭語氣強硬,不禁有幾分錯位的滑稽感。
杜常清非常嚴肅:“兄長,你不要笑,我與你同歲,不是小孩子。”
姬金吾這才止住笑意,但依舊不把醫囑放在心上的樣子:“是,記住了。”
大夫過來脫了姬金吾的外衣,要給他施針。
他左邊手臂到后背之間的肩胛骨上,有一道奇怪的疤痕。
他們倆兄弟雖然關系很好,但因為父母兩地分居的原因,其實見的并不多,杜常清從未留意過自己兄長肩膀上還有塊疤痕,一時奇怪,問道:“兄長是什么時候傷到肩膀的?”
那塊疤其實已經很淡了,隱約看得出是燒傷,過后可能抹了不少淡去疤痕的藥物,現在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姬金吾微微閉著眼睛,臉上表情沒有變化:“小時候燙著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杜常清:“母親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事。”
姬家多年前曾經居住在北幽,后來因故前往陽城,此后便定居在陽城開始經商。
彼時陽城還被稱作“萬妖之城”,城內妖異不少,鬼修雜修充斥其間,算是最后一塊不歸人族統領的土地。
傳到姬家老夫人幼時,陽城城主還是某位妖修。那時陽城城內極亂,要登上城主之位,必須有自己的黨羽,且本身實力強橫,足以面對任何明面上的挑戰。
那位妖修城主偶然得了一位美人,美人名字叫彩鸞,有傾城之色。妖修城主非常喜愛她,日日與之歡好,她要什么就給她什么。
這么過了一段歌舞升平、窮奢極欲的日子,妖修城主就被另一位也想當城主的鬼修打到城主府邸來了。
妖修城主的黨羽紛紛趕來支援,他們還擁戴著妖修城主,但是他們希望妖修城主能夠做出點表率,證明他未來會繼續為妖修謀取更多利益。
他們要求妖修城主殺了那位惑亂人心的美人彩鸞。
那時姬老夫人的親姐姐與彩鸞交好,私底下同妖修城主說:“你讓彩鸞服下假死藥,假裝已經殺死了她,把尸體下葬,待姬家的航船出海,可以將彩鸞偷偷帶走,給她一條活路。”
妖修城主當著彩鸞的面答應了,可是他根本沒有給彩鸞假死藥,而是給了她一杯毒藥。
我的美人,就是毀在我手上,也不會給別人的。
姬老夫人的親姐姐早想過了這種情況,為了以防萬一,她早就將從南嶺得到的不死蠱的子蠱偷偷送給了彩鸞。
不死蠱分為子蠱和母蠱,母蠱稱作殘夢仍續,子蠱稱作紅顏再生。
據說母蠱可以使亡者短暫返生,子蠱可以讓人假死,哪怕是假死上千年,也依舊可以再度醒來。
彩鸞用了不死蠱,假裝是服下毒藥自殺,妖修城主果然十分哀痛,厚葬了她,帶領自己的黨羽繼續鬼修的紛爭。
一夕之間,陽城就亂了,到處都是沖突與死傷。
姬老夫人的親姐姐被父兄關在家中,等紛爭稍稍停歇時,她帶著姬老夫人悄悄去打開彩鸞的墓穴。
彩鸞已經奄奄一息,棺材蓋子上全是她的指甲刻痕。原來妖修城主不信彩鸞是真的服毒自盡,在她假死之后,又給失去意識的她灌了一杯毒藥。
假死狀態下,血液流動停滯,毒藥的藥性揮發的很慢,直到彩鸞被埋進地底,毒藥才真的發作,打斷了不死蠱的效用。
她在地底掙扎,將手指磨得鮮血淋漓,扯自己的頭發,咬自己的血肉,希望能讓毒藥和窒息帶來的痛苦稍微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