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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上沒服藥嗎?”姬金吾問已經開始慌亂的婢女們。
“夫人吃過藥了。”婢女們互相交換了眼神,有些慌亂地回答。
姬金吾不太熟悉頡頏樓這邊的具體構造,走了幾步,發現懷里抱著的人在瞬息之間就奄奄一息了。
就算早有心理準備,剛才也看見了她衣領中緩慢爬出來的艷紅蠱紋,姬金吾還是不禁感嘆這蠱毒效率真高。
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她的脖頸上隱隱約約有什么東西顯現了出來,艷紅的,紋路繁復而詭異,只這么一會兒就要蔓延到她臉上去了。
來自北戎的無間蠱。
誰都有可能認不出來,只有他不會認不出來。
姬金吾停下前往頡頏樓內部的腳步,換了個方向,走向了自己的住處。
畢竟名義上是新婚,他們倆的住處挨得極近。
待大夫進了房間,姬金吾才把視線轉投向身邊站著的范汝。
他看那張鬼面具已經看了十幾年了,早就不覺得可怕了。
“喏,張蒼的弟子,你怎么看?”姬金吾問。
范汝笑嘻嘻的:“你對付姑娘不是很有一套嘛,策反她啊。”
姬金吾不帶情緒地笑了一聲,他往后靠在了椅子上,身后便是波瀾萬丈的深海,朝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陸地上的積雪還沒有融化。
“你沒看見她正臉嗎?我策反她?她策反我還差不多。”和老友待在一起,他的語調放松了一些:“我們遮掩得還不夠好,張蒼那邊應該還是盯上我們了。”
“她不是已經叛離師門了嗎?張蒼親手來清理的門戶。”
“常清說他昨晚趕過去之前,張蒼至少已經潛入了一盞茶的時間。”姬金吾面無表情,簡單地陳述道:“張蒼要真想殺一個人,一盞茶時間夠她死個百來回了。”
“你覺得他們師徒在做戲騙我們?”
“誰知道呢。”姬金吾把視線重新投向緊閉的房門:“她身上的無間蠱是真的,也說不定……她和張蒼早已起了嫌隙,是張蒼下在她身上控制她的。”
“你覺得他們知道了多少?”范汝問。
“看她的口風,至少是知道了陳清淺的事……先讓她誤會著,后續走著看看吧。”姬金吾說:“她要是真聰明,就知道跟著張蒼活不下來的。”
“跟著你才有好日子過,對吧。”范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姬金吾忍不住跟著他一起笑了笑,理直氣壯地回答:“跟著我才是好選擇。”
“不過說真的,我覺得這件事你應該和常清說一下。”范汝笑完了,正色道。
“他還小。”姬金吾隨口敷衍道。
大夫和醫女從內間走了出來,婢女把門打開,姬金吾迎上去問了問情況,便徑直進了房間。
范汝搖搖頭,知道誰也勸不動自己這位好友,出了門,在回廊上轉過彎,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往這邊走來。
脫掉紅色喜服之后,杜常清換回了原本穿慣的素色,整個人看著清心寡欲的。
“你找你哥?”范汝挑眉看向他。
杜常清點點頭:“兄長起身了嗎?”
范汝一句話拆穿自己好友:“他一晚上沒睡。”
杜常清果然微微皺了皺眉,禮貌地點了點頭,就要錯身而過,繼續往前走去。
范汝:“易姑娘和他在一起。”
第15章 鴻蒙水鏡
范汝真喜歡這種時候。
自從他沒辦法做出任何常人的表情后,他就十分熱衷于觀察別人的表情。
尤其是那些不常見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話很容易讓人誤會,但是說句公道話,新婚夫婦貪歡鬧一個晚上也不是什么罕見的事情。
況且新娘長得那么好看。
以美玉配明珠,適獲其偶;移干柴近烈火,無怪其燃。
“既然如此,我晚些再去叨嘮。”一身素白袍服的年輕人表情有一瞬間根本掩蓋不過去的僵硬,隨后有些欲蓋彌彰地迅速說道。
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剛才要去的地方,一剎那似乎想問很多東西,比如那個嫁過來的易家姑娘不是還生著病難受著嗎,比如她有沒有看出什么來,但是最終還是什么都沒問。
“常清對奪人所愛怎么看?”范汝與他同行,隨口問道。
杜常清表情寡淡:“仁義禮信,乃立身之本。豈有奪人姬愛,為己嬉娛。”
范汝無所謂地聳聳肩:“喜歡得厲害,就該爭取嘛。”
杜常清:“……”
他本來該找個例子反駁的,但是他忽然并不想反駁,倒想聽范汝多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