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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瀟一言不發。
方淮不在意他的冷硬,微笑著動手打開那包袱道:“你看此物。”
他解開布帛,露出一張烏漆發亮的琴來。一手按弦,一手指頭在弦上一撥,松透古樸之音立刻回蕩在兩人耳畔,悠揚地傳出屋外。
余瀟看著那琴,又抬頭看方淮。方淮忙碌了一夜,雙目灼灼道:“這張琴和我從前彈給你聽的那張一模一樣,你有沒有……”
余瀟仿佛無動于衷,方淮也不氣餒,手指在弦上一揮,自然而然奏出幾個調,低頭笑道:“沒事,咱們慢慢來。”
兩人來到瀑布下,余瀟在池水中坐下,方淮在池邊盤坐,看了他一會兒,那張琴橫于他膝頭,他雙手搭上琴弦。
方淮很久沒撫琴了,被囚禁在太真宮中時他沒有這個心思,從太真宮回到碧山,院子里仍備了一張琴,他彈過,指法雖一如既往的熟練,但琴聲隨人心,已沒了當年在三疊峰頂的舒心暢意。
久而久之,他把琴也封起來了。
如今在這與世隔絕的島上,動指一彈,似乎當年的意境又回來了。
一曲終了,他再看向池中,青年盤坐沒過肩膀的池水里,陷入冥想之中,恍然間好像當年三疊峰上,余瀟打坐,他則在一旁,隨手彈幾支曲子,等著他修煉結束。
他只顧看著余瀟出神,卻聽身后有人道:“彈得不錯。”
方淮一頓,起身轉過身,見仲瑛笑著將銹劍插在地上,懶洋洋走到一塊石頭旁坐下道:“有幾分他當年的意韻。”
方淮道:“仲前輩是指……”
仲瑛朝后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他呀。”
昨日在結界外,仲瑛將自己的姓名道出口時,方淮還沒反應過來,直到他說起那個為世人所知的道號——“武夷”。
方淮驚愕不已:“武夷真人,不是已經葬在……”連金丹都已經融進余瀟的心血中。他如今體內的這顆金丹是余瀟修煉出來的,不能算是武夷的金丹。
“金蟬脫殼之法罷了。”仲瑛哈哈笑道,“既為名聲所累,不如索性以死了之,做個籍籍無名之輩,瀟灑世間豈不好?”
因為嫌累贅,就將肉身和修為輕松拋下,聽起來天方夜譚,可要換做眼前這位,方淮卻不得不信其一二了。
“倒是小孩兒你。”仲瑛笑道,“武夷道人生前名聲狼藉,死后也不為人所傳頌,你竟認得他?”言語之間,是不再將“武夷”這名號安在自己身上了。
方淮張了張口,該怎么說?你的金蟬脫殼計,留下一顆金丹,鬧出多少事來,還有一個人,因為你這顆金丹,渡過了怎樣坎坷的一生?
回想起昨日的這些,方淮不禁又將目光落在池中余瀟身上。
仲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挑了挑眉道:“你如今一心一意守著他,他卻將你忘了。真是作弄人不是?”
方淮點了點頭,笑道:“所以羨慕前輩,拋下肉身浮名,一人無拘無束,心無牽掛……”
“誰說我心無牽掛了?”仲瑛道。
對上方淮微訝的神情,他搖了搖頭看著遠處的群山道:“當年我好不容易將‘武夷’這個身份拋下,想回來和他廝守,他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