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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惠嬪如今很安逸,雖生了個閨女,萬歲爺起先不高興,后來見了幾回孩子,漸漸就心疼上了。畢竟骨肉親,既然待見孩子,做額涅的也不能虧待,當時的承諾兌現了,如今惠嬪晉封惠妃,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頌銀瞧了四周圍一眼,“我從鐘粹宮來,先前郭主兒打發人來找我,我就過去了。”
“郭主兒?”陸潤想了想,“就是那位死活不愿意侍寢的郭主兒?”
頌銀說是,“就是她。”
“出什么事兒了?”
因他是皇帝身邊的人,也沒什么可避諱的,便手卷喇叭湊在他耳邊說:“郭主兒好像是有孕了,沒敢告訴別人,也沒請御醫,先讓嬤兒來回我的。我琢磨不是小事,應該讓萬歲爺知情,至于敬事房和太醫院應該怎么建檔,全聽萬歲爺的吩咐。”
這個意思很明確了,因為之前也有過幾位小主懷了又滑胎的教訓,大伙兒心里或多或少會有些忌憚。豫親王的存在是不能回避的,他的觸手必定也深入內廷了,只要有什么風吹草動,他那里立時就會知道。頌銀實在是擔心,禧貴人的事出過一次就夠了,她不愿意再陷進兩難的境地。所以不聲張,悄悄把胎坐穩,比什么都強。
陸潤斟酌過后也覺得可行,皇帝移駕養心殿后,耐心待他進完了膳方回稟。皇帝倒不顯得有多高興,但看見希望總是好的。他拿手巾掖了唇,烏沉沉的眼睫低垂著,想了想道:“今夜就翻她的綠頭牌,屆時招御醫來請脈,如果當真有孕了……”他看向頌銀,“把人交給你,你能替朕保她無恙嗎?”
這點本來不在頌銀的準備里,她只想把話傳到,至少比豫親王先有準備。沒想到算來算去,事情還是落在她肩頭了,可見東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一樣也吃人。她到現在才體會到她阿瑪過去的十幾年有多難,夾縫里生存,靠的不僅是腦子,更要憑運氣。
然而你和皇帝有什么討價還價的余地?他明著是問你,其實就是給你下令。頌銀無奈,呵腰道:“萬歲爺信得過奴才,奴才自當盡心盡力。可女人懷孕這種事兒,奴才委實不敢擔保。”
陸潤唯恐皇帝要發怒,搶先一步道:“萬歲爺眼里佟大人是能干人兒,卻忘了她還沒成家。讓一個姑娘照應孕婦,怕佟大人有心無力。萬歲爺先稍安勿躁,待夜里看明白了再做定奪。若果真有孕,加派人手護郭主兒周全就是了。再不濟,明著禁足,暗里保護,也未為不可。”
天爺,這時候替她解圍,頌銀對他真是感激不盡。如果把郭貴人交到她手上,這個燙手山芋就算把她燙個皮開肉綻她也得接著。接住的后果是什么?孩子平安落地算她命大,萬一有個好歹,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罪責,實在叫她負擔不起。
好在皇帝很聽陸潤的話,蹙眉思量半晌終于松動了,緩緩嘆了口氣道:“罷了,這么說來的確難為你。你得了消息沒有聲張,這點做得好,朕知道你的忠心。你還年輕,要學的多,朕也不忍太苛刻你。那就照陸潤說的辦,待事情定準了,一切從長計議。”
頌銀欠身應了個嗻,心里的石頭才慢慢放下來。可是略頓片刻,皇帝忽而轉過頭來打量她,“朕前兒聽了個傳聞,說六爺給你和容實做媒了,有這事?”
頌銀怔忡抬了抬眼,“有的,說我和容實都老大不小了,給我們牽線搭橋,讓我們處處看。”
皇帝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來,“處得怎么樣了呢?”
這時候她沒照豫親王的吩咐辦,最起碼在皇帝看來是值得慰心的。她抿唇笑了笑,“我和容實交情平平,忽然說起這個來,彼此都有些尷尬。奴才沒往那方面想過,所以也不敢立時答應六爺。”
皇帝卻道:“朕瞧著也覺得般配,容實在朕身邊多年,為人品行朕都看在眼里。若你們成了,也算天作之合,將來大婚,朕必要隨一份大禮。”
☆、第23章
頌銀沒想到皇帝也會這么說,看來她和容實是要硬生生湊作堆了。
她十分尷尬地揖手,“奴才只想為萬歲爺效命,自己的事暫且還沒考慮過。這個時候孑然一身是最好的,等到有了家累,要操心的實在太多了,怕有負皇恩。”
皇帝輕輕一笑,“這話倒和容實說的一樣。”他轉頭看陸潤,“上回容實進來說話,念叨的好像也是這幾句。”
陸潤眉尖微蹙,臉上卻笑著,“容大人和佟大人一心為主子效命,忠心天地可鑒。”
皇帝垂手輕撫腰上玉帶,緩聲道:“話雖如此,終身大事也不能耽擱。朕盼著身邊的人都好,后顧無憂了,方能辦成大事。”
頌銀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了,只得諾諾稱是。
從養心殿回來,內務府正在清點祭祀用的香,外頭運進來,鋪滿了整個大院。頭頂是煌煌的太陽,灼熱燎烤著那些沉香餅、速香塊,剛進胡同就聞見一陣濃烈的香氣。
述明因為頌銀能獨當一面了,漸漸放手把事都交由她辦。天太熱,自己搬著茶壺搖著折扇,站在廊廡底下旁觀。頌銀忙進忙出,直到申正才結束,一抬頭滿臉的汗,原本白凈的皮膚也被燎得發紅了,背上一陣陣往外散熱氣,頭昏腦脹。
她阿瑪還在說風涼話,“年輕輕的,就是要吃得了苦。老話怎么說來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頌銀回值房洗臉,不想理她阿瑪了。這么大熱的天兒,他就是幫個忙,她也不見得把自己弄得披頭散發的。佟家沒兒子,阿瑪訓練起閨女來毫不手軟。她已經到了成人的年紀,女孩子那幾天總有些不方便,她阿瑪一點兒不懂,大事上知道給她擋駕,小事上極盡偷懶之能事。她平常是沒有任何怨言的,可不停的遇到事兒,身上又不怎么舒稱,就覺得滿心的委屈,沒處發泄。
她感到累,肚子疼,想休息休息。可是又惦記晚上郭貴人驗喜的事兒,弄得進退維谷。心里像貓爪似的,她阿瑪還在邊上絮叨,她就忍不住要發火了,“您別啰嗦了,我全干完了您還嘞嘞嘞。您怎么不幫我一把?我都快累死了。”下面又像泄洪似的,她恨不得就地躺倒再不動彈了。
述明愣了下,爺倆感情很好,金墨死后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銀子身上,她也是個聰明知禮的孩子,只知道悶頭學,從來不抱怨。這回是怎么了?說他嘞嘞嘞,他又沒中風,嘞嘞什么啊?
“你這丫頭怎么說話呢?”他干瞪眼,“你阿瑪年紀大了,偷回懶,你還計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