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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著皇帝的人都希望能生一位阿哥,可惜了,總是事與愿違。頌銀說:“走吧,上養心殿?!?
她和陸潤并肩走在夾道里,轉頭看他心事重重,低聲問:“你在擔心怎么和萬歲爺回話?”
他說:“也不是,格格和阿哥一樣,都好??墒窍惹皻{了一位,萬歲爺雖不說,但我們這些伺候的人看得出來,總是一份遺憾。原以為惠主兒這胎能讓主子高興高興的,沒想到……”
家家戶戶盼生男孩兒,古來就是這樣。當初她額涅一胎接一胎的養閨女,沒兒子也是阿瑪永遠的痛吧!她低頭嗯了聲,“確實不怎么好開口,帝王家還不像我們這種尋常人家,克成大統必定要兒子?!?
陸潤卻一笑,“如果生的閨女能像佟大人這么能干,誰還爭著生兒子!”
頌銀聽了有點不好意思,這算夸她吧!她聳了聳肩,“大家都說我能干吶,可再能干也是個女的,女的要嫁人,嫁了就成別人家的了。我阿瑪有時候也感慨,閨女畢竟沒有兒子好?!?
陸潤說:“這會兒也算開明了,找個合適的招贅,兩邊呆著,不分你我就成。您身在這個職位上,和尋常家子的姑娘不一樣,您辦差又辦得滴水不漏,萬歲爺也愿意抬舉您。”
她想起那天儲秀宮的事就有點難過,“我叫主子失望了,沒能看顧好小主子。”
他停下腳步,看她神情悲戚開解她,“皇上踢您那一腳,叫您面子上掛不住了。其實宮里當值,這種事難免,佟大人看開些吧!事后我也想過,其實主子恨的不是你,只是當時郁結難抒,有些亂了心神?!?
她看著他,他的臉在日光下有種慈悲的味道,她心里漸漸安定下來,雖然他猜錯了,她的難過并不是因皇帝那一腳,但他的那句“主子恨的不是你”,就讓她看出他不是糊涂人。
她抿唇一笑,“謝謝你給我找臺階下,那次的事的確是我失職,不怨萬歲爺發火?!彼{轉視線看遠處澄澈的天宇,慢慢嘆息,“那是位阿哥啊,真可惜……”
更可惜的是惠嬪這胎又是女孩兒。
消息傳到皇帝跟前,他愣了很久的神。半晌才緩過來,漠然點頭,把人都支了出去。
頌銀掖著袖子在抱廈站了一會兒,聽見三希堂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她心頭一緊,忙出了養心門。這時候還是遠遠避開的好,別捅那灰窩子?,F狀確實令人沮喪,盼什么不來什么,老天爺有意和皇帝作對似的。
然而皇帝的不順利就是豫親王最大的順利,他心滿意足,待人都比平時和氣了許多。太后呢,壽宴多大的排場全不在眼里,這個消息才是最好的賀禮。她一面開解著“皇帝還年輕”,一面春風得意。千秋當天升座接受朝賀,明面上的雙喜臨門是因壽誕和新添了孫女,其實她喜得別有深意。
頌銀看著那漫天焰火和煌煌宮闕,歌舞升平背后隱藏著帝王的失落。無嗣是硬傷,天下治理得再好終歸為他人作嫁衣裳,這座紫禁城潛伏著風暴,終有一天會爆發的。
☆、第21章
對于她來說,反正每天就一個字,忙。雖然那些事不必她親力親為,但一會兒這個來請示下,一會兒那個來請示下,全攢在一起也夠她心力交瘁的了。
應酬官員和宗親們的俗儀走了一遍,剩下就是找樂子的時候。宮里因為規矩重,樂子并不多,最主要的就是聽戲。紫禁城里有好幾座戲臺,太后偏好漱芳齋,說地方大,人多的時候方便騰挪。
上千號人,從吃喝到如廁,拉拉雜雜一大堆事,待到都在戲臺前坐下,頌銀才敢松口氣?;仡^看她阿瑪,昨兒通宵和同年摸牌兒,今天萎靡不振,靠著廊下抱柱一個接一個地打呵欠。她過去叫了一聲,“您回值房吧,這里沒什么要緊事了,后頭的我能應付。您在這里這么個情境兒……也不好看相?!?
述明瞪了她一眼,“翅膀硬了,嫌你阿瑪給你丟人了?”說完一笑,“那你好好看著,天亮我再接你的班兒。”說著伸伸筋骨,歪歪斜斜往內務府去了。
耳邊是鼓點,咚咚咚地敲打著,臺上濃妝艷抹的書生小姐低吟淺唱著。頌銀不懂戲,也就看個熱鬧,特別喜歡看丑角,栽了跟頭,或是陷入窘境的當口她都會哈哈笑出聲來。
正笑得起勁,聽見身后一聲輕咳,她忙回頭,看見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爺立在一片陰影里,像個孤魂似的,沒說話,轉身朝更暗的地方去了。
這下子頌銀笑不出來了,心里嘀咕他又想干什么呀?每次見到他,她都擔心落了別人的眼,傳到皇上耳朵里,會讓皇上對她產生芥蒂。她希望自此之后不和他往來,可他總是不遠不近出現在她左右,究竟她這個內務府小總管對他來說有多大作用,連她自己都有些弄不清了。可既然來了,她不敢不招呼,放眼四周,沒有特別要避諱的人,便轉身悄悄跟了過去。
豫親王停在一顆樟樹下,遠處的光從背后照過來,面目模糊。頌銀瞇起眼,努力想分辨他的表情,一面蹲了個安,“六爺您找我?”
他嗯了聲,“今天的差事辦得不錯,回頭奏請老佛爺好好賞你。”
頌銀心說您不找我麻煩就不錯了,還賞我?嘴里卻道:“謝謝六爺了,這都是我份內應當,我是老佛爺和您的好奴才?!?
他聽了一哂,“我也這么覺得,所以更要賞了?!?
頌銀敷衍兩句,呵腰問:“您來找我,就為了這個?”
他說:“也不盡然。我上回夾道里和你說的話,你還記不記得?”
她一味的裝糊涂,“什么事兒???請恕奴才忘性大,整天都是些瑣碎,腦子老不夠使。”
豫親王不太高興,主子的話記不住是大忌,可見她眼里根本沒他這個旗主子。她裝傻充愣,那就索性言明了,他負手道:“真是貴人多忘事,前頭說起了容實,沒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