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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太也是孤苦一人,自然高興,兩姐妹訴說思念到后半夜,突然有兩個黑衣人闖了進來,殺死了孿生姐姐,而當時胡老太正在偏堂,看到姐姐被害后就藏了起來。兩個黑衣人又殺死了隨后而來的蛇頭,胡老太驚慌害怕從偏堂出來便藏在了佛堂供桌下,再沒有出來,直到被吳聞發覺。
黎斯將吳聞的故事說到此時:“胡老太的孿生姐姐當了她的替死鬼,但也讓胡老太將一個詭異的秘密說了出來。秘密就是胡老太撒謊了,她多年前同桑家相鄰,甚至還在桑家做過三年傭人,但在鄂萬江的身份上她撒了謊。鄂萬江根本不是桑家大公子桑煌。”
“她之所以那么說,是因為被一個神秘人重金收買了。”黎斯看著蔡亮道:“你根本沒有找到真正的桑煌,為了應付黑夜,所以偽裝了一個假的桑煌,也就是鄂萬江。”
蔡亮面容猙獰,黎斯繼續說:“鄂萬江墜入深淵時,他憤怒的是將他變成桑煌,并推入這蒼茫南仙十萬大山的始作俑者。”
“就是你!”
“哼,王荷花說的沒錯,不愧是神捕,還留了一手,讓下屬繼續在西原府調查。”蔡亮痛苦的搖頭說:“你所言不錯。我沒有找到桑煌,我甚至不清楚桑煌還在不在人世。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是需要一個桑煌,所以我收買了鄂萬江,并專門給他講述了九幽尸王墓的內部構造,希望他偽裝好桑煌。”
“但我沒想到,這要了他的命。”
“還有,撫仙村內宋毅可是被你所殺?”黎斯道。
蔡亮微頓,道:“是,是我的手下放了暗箭射殺了他。當時宋毅發覺了我的行蹤,為了不讓他通風報信,于是我下了殺手。”
黎斯道:“接下來,就是問題的重點了。”
“黎捕頭,你到底有多少想知道的事。”蔡亮搖頭說:“毒已攻心,我時候不多了。”
黎斯臉色微暗,他也看出蔡亮所中巨毒已傳遍全身,回天乏力。黎斯嘆息道:“我最后想問明白,你既沒有找到桑煌,是從何處得來的九幽尸王墓的墓內結構。據傳聞,只有桑家先祖曾經循跡進入過尸王墓。”
“再者……”黎斯目光深刻,道:“胡老太告訴吳聞,他曾經見過……”
黎斯正說著,甬道盡頭傳來震耳轟鳴,整個甬道劇烈震顫。黃葉子大吠,叼起金閃閃的脖領往甬道盡頭跑,黎斯也容不得再問,扶起蔡亮,也趕往甬道外。
同一剎那感受到震顫的還有石島上的五人。
藤林里大群大群的亡靈軍隊冒了出來,片刻前王荷花四人出來沒看到亡靈大軍,原來是嚴成引著死尸隊伍進到滕樹林中轉圈圈,死尸沒有智慧,被嚴成在滕樹林中饒了幾圈,就找不著方向了。
“這伙家伙來了,咱們得盡快決定,該誰聽誰的了。”嚴成看著王荷花,王荷花匪夷所思的盯著嚴成,道:“不可能,我親眼看著你掉下了深淵,你怎么可能又活了過來。”
“我活著,完全應該感激于你。”嚴成道:“若非你之前已經暴露了疑點,讓我對你多有防范,恐怕此刻我就真成了一名深淵亡魂了。”
“暴露,我哪里暴露了。”王荷花蹙眉問,嚴成道:“兩點。”
“第一,便是撫仙村陳升帶我們去的影壁。陳升迷戀于影壁中的仙子魅影,將她視為天上的仙子,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想。我同黎斯根據影壁呈畫的位置找到了一處斷崖,斷崖石壁上劍痕累累,應是你練劍的所在。黎斯從遺留的劍痕上發現了問題,左手遺留劍痕明顯氣力不足且劍式飄滑,這顯然是左手有傷所致。”嚴成道:“而在陳善村屋里,他曾經把過你的手脈,證明你左手有傷,加之影壁呈影的女子同你身高體型差不多,我同黎斯自然而然懷疑到了你。”
“第二,你給牛娃的首飾露出了馬腳。牛娃收藏著你的彎月耳墜,這對彎月耳墜的形狀輪廓同影壁呈影里女子所佩戴耳墜一模一樣,故我更加堅定了你就是斷崖舞劍女子的想法。”
“你深藏不露,隱身于撫仙村內自然有你的企圖。所以當你對我下毒手時,我已然早有提防的將一口真氣凝聚在胸口,你刺我的匕首僅僅是刺穿了我的皮肉,并沒有傷及要害。我為了能保存實力,很配合的跌入深淵,其實是藏在一處內陷的崖壁內,等你們開了石門離開后,我又重新爬上來,跟蹤你們。”
王荷花的固疾其實是修煉刁鉆的邪門魔功所遺留的內傷,不發作時同常人無異,但只要一發作便是萬蟻噬心,生不如死的煎熬,幸虧撫仙村老村長用紅燕子入藥才能幫助王荷花止痛。
王荷花左手虧虛也是修煉魔功時走火入魔所導致,急功近利下功力雖有增幅,但代價也是慘痛的。
“我低估了你。”王荷花搖頭道:“我既不是你的對手,就就只能聽你的話了。”
“轟!”石島地面又一次巨顫,石島恐怕很快也要塌陷了。嚴成望著已成一片廢墟的尸王寢陵道:“黎斯,想不到今日你我師徒二人竟決別于此。”
嚴成從公孫巧手里接過金盒,五個人繞過了行動緩慢的亡靈大軍,來到滕樹林邊緣,躍上了鐵索棧道。這過程里白珍珠始終昏睡,眉頭緊蹙像是做著一個可怕的噩夢,寧長尚干脆將白珍珠綁在了自己身上,背著她上了鐵索棧道。
耳邊轟鳴聲不斷,細裂的石塊沿著石島邊緣墜下深淵兩側的紅白之地,紅色沸騰、白色冰冷,嚴成道:“快,石島就要崩塌了。”
亂石跌落,讓甬路變得渾濁不清,黃葉子像是早已熟知了甬道全部一樣,將金閃閃馱在背上向前奔躍,黎斯跟在黃葉子身后,昏黃色的石灰飄進眼中,絲絲的生疼。
終于甬道到了盡頭,頭頂倏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如似雷神咆哮。黃葉子和金閃閃躍出了甬道,黎斯也跳了出來,回身去接蔡亮跳出甬道。蔡亮一雙紫黑色空洞的眼眶望著黎斯,緩緩道:“我的路已經走完了。”蔡亮道完一句,轉身摸著甬壁向甬道深處走去。
“蔡亮……”
甬道口一陣灰石沉落,掩埋了。
黎斯隱約聽到甬道里蔡亮最后的笑聲,帶著義無反顧的決絕。他真的只是貪得無厭的賊首嗎,他的身上黎斯還有許多未解開的疑團,但現在已經再沒有機會尋找到答案了。
“黎叔,我們趕快走吧。”金閃閃道。
黎斯注視著被龐大石峰隔絕開的紅白兩個空間,沉寂的赤山似有了復蘇的跡象,不是有鮮紅色的火柱噴出地表,而石峰另一側的冰白色地下河瘋狂涌流。
紅色、白色、石峰,膠著激烈的瞬間,黎斯恍然想到什么,他轉頭對金閃閃道:“閃閃,你先走!”
“黃葉子,閃閃交托給你了,帶他離開這里。”
黃葉子像是完全聽明白了黎斯的話,甩了甩腦袋。黎斯看著黃葉子馱著金閃閃離開,這才深呼吸一口氣,沿著棧道回到了石島。
幾經奔波,嚴成筋疲力盡的帶著寧長尚、公孫巧、王荷花還有昏迷的白珍珠回到了地面。
嚴成脫力的站直了身體,鬼瘴氣樹林邊緣靜靜的站著二十余名高手,目光似狼一般凝望嚴成,由嚴成整個變得僵硬。王荷花笑容如花道:“黑夜要做的事,必有萬全之策。”
王荷花輕輕伸出手,道:“嚴老前輩,現在咱們該重新定一下,誰聽誰的了。”
嚴成淡淡一笑,將金盒交予了王荷花。二十余名黑衣人押著嚴成、寧長尚四人穿過鬼瘴氣而去。
再過了一個多時辰,一條迅捷的影子縱出了山腹,是黃葉子還有金閃閃。
“咱們就留在這里,等黎叔出來。”金閃閃道,黃葉子趴在地上,沒有回應金閃閃,或許連黃葉子都已明白,黎斯這次可能是一去不回了。
石島崩塌了。
石島沉淪入紅白深淵的瞬間,深淵崖壁上那無數古怪突起的石板倏然翻了個身,青色石板后面竟是一塊塊的水晶,水晶底下的孔洞里射出白色的光線。
在這百丈千丈的深淵下,也不知這些詭異的白光是從何處而來,白光打在水晶上,再反射到深淵中。
深淵里,棧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十條、一百條、一千條、一萬條的鐵索棧道,但這些鐵索棧道都是水晶反射于虛空之上的幻影。在這千萬條棧道里存有一條可以帶黎斯離開深淵的棧道,黎斯眼中無數條棧道光影重合在一起,形成他生命當中的一個盲點。
天震地駭的崩塌聲,整個深淵開始沸騰。赤山深處噴出了無數的火柱,火柱蔓延成了一片火海,沿著深淵往上涌來,瞬間吞噬了一切。
萬物寂靜,一切歸于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