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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倩兒寫的,那會是誰寫的?”老死頭轉臉看向黎斯,黎斯長嘆一聲:“老友啊,老友,我懷疑你是不是我肚里的蟲。是,我也想到了那信箋不是倩兒所寫,寫那封信箋的人應該是……曹夫人,簡沉。”
“她寫那封信時,應該知道了黑臉即將被殺,那她很可能也知道了殺人者就是倩兒。”老死頭微微搖頭:“他既然知道倩兒殺人,為何非但沒有阻止,還一再容忍,到后來竟是害死了自己的相公,毀了曹家。”
“老怪物,你怎知她何嘗不想曹冠洲死?在曹府我所說出的那些話,對于簡沉來說,未必沒有說到她的心底。”黎斯微微嘆息,說:“還有蘇木之死,我也覺得多有蹊蹺。照倩兒所說,蘇木同簡沉之間沒有真正的交流,那么蘇木死時手里緊緊抓著的手帕又是從何而來。”
“一條手帕而已,興許就是簡沉送給蘇木的,畢竟他們是同鄉,又是多年舊識,更或許只是蘇木撿去的。”老死頭說,黎斯點頭:“有這些可能。但倩兒所說,蘇木僅僅是對于簡沉暗中喜歡,就至死也不放棄那方手帕,我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的懷疑是什么?”
“蘇木不是傻子,倩兒可以騙得了他一次,不會騙得了他第二次。至于烏山相會更不是倩兒可以騙到他的。”黎斯說道。
“你難道想說,倩兒之外,曹夫人簡沉也曾許諾過蘇木,所以他才會那般堅信的去了烏山。”老死頭微微震驚:“如果信箋是簡沉所寫,她一早知道倩兒是殺人者,而倩兒又騙蘇木去烏山,她應該想到了是倩兒要對蘇木下手。她非但沒有阻止,還幫助了倩兒實施手段,想不明白!”
“還不僅如此。”黎斯緩緩說:“倩兒臨死前說過,簡沉去她房間里說了她知道安藍童并不是常氏遺孤,真正的遺孤是倩兒。她是如何知曉的,倩兒做了這么多事,利用安藍童將自己真實的身份層層打包,簡沉卻輕描淡寫的就識破了倩兒的身份,豈非怪哉?”
“你怎么想?”老死頭問。
“怎么想,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當年不是黃中在常氏火災里救出了遺孤,那么常氏遺孤會是誰就出來的呢?”黎斯抬頭望著頭頂藍天,說:“或許就是簡沉。”
“如果那樣,那簡沉說不定從倩兒一進入曹府時就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還有意圖。”老死頭搖搖頭:“真如此,就太可怕了。”
“簡沉是在隱忍,也在縱容,讓倩兒實施她的報復。”
“還有最后的疑點,佛牌樓上簡沉的突然撲上,那時倩兒的匕首就掛在曹磐的脖子上,如果倩兒決意下手,第一個死的就是曹磐。”黎斯道:“還有,當我將兇手就是倩兒的事實告訴簡沉后,她很快說出了倩兒脅迫她的事,還告訴我們倩兒一定就藏在佛牌樓樓頂。”
“如果一位母親,他的兒子被別人挾持并威脅要殺害他,而她最終還是說出了所有,意味著什么呢?”黎斯道,老死頭渾濁的目光里亮起一抹異樣的光芒:“難道簡沉想通過倩兒的手,害死自己的兒子,曹磐?”
“你的想法太過驚人了。但是,會是真的嗎?”
“不能否認簡沉對于曹磐的愛,但是這份愛太過于沉重,壓的簡沉無法再繼續,她可能會想到解脫,從這份愛里逃出來。”黎斯說完這句話,心中不免有些傷感和心寒。
“曹磐的死便是解脫。”
“將每一件懷疑的事串聯后,讓我不得不否定自己的推測,因為像你說的,太可怕了。”黎斯道,心中將關于簡沉的件件懷疑之事彼此相溶,一個詭譎恐怖的計劃浮上心海。
救下多年前的曹冠洲仇人,也許那位常氏的遠房親戚也是虛假的人物,是她找來的替身。再將仇恨的念頭灌輸進常氏遺孤的腦海里,安排她進入曹府,幫助她一步步實現殺人的計劃,最終扼殺這個復仇者。如果是真實的,這將是怎樣一個心狠毒辣的人才可以想出來的陰謀,甚至要荼害自己唯一的兒子。
老死頭同黎斯沉默了許久,黎斯長吁一口氣道:“曹府的那片天空之上過多的積怨,蘊生了那般炙熱毒辣的殺意,對于生活在那片天空下的人,每一個人都是悲哀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將要背負的罪孽。一飲一啄,前世早定。”
“就這樣走,不將這些告訴天藍縣令?”
“告訴又如何,雖有疑點,但轉來轉去,她都沒有親自下手,即便到了最后也無法將她如何。死了的人已經死了,總不能讓所有死人都活過來開口吧。況且,也許活著生活在那片天空下,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黎斯回頭望了望漸行漸遠的天藍城,最后道。
曹府,不久之后的曹府出現了一座草屋,是一間簡陋的佛堂。
“姐姐,你出來吧,現在只有你同我了,這府里空空靜靜的,我心里難受。”安藍童目光濕潤。
“止于此生,我不會再走出這里。藍童,如果寂寞了,走出去看看外面的天空,那里才屬于你。”一身青衣素服的簡沉道,眼神明滅,將心神重新收回進面前的青燈古佛里。
安藍童走出了空曠如墳墓的曹府,外面,天空青藍,白云朵朵。她的心里似有一種悸動,云變千萬,每一種都是一種心情。
何苦執一念而悲余生!
卷四 佛魘
楔子 孤佛
雷雨很大,像是要震碎整個天地,扶搖中州這一方偏遠的寺廟里,一個小和尚睜大了錯愕的雙眼,嘴唇不住的顫抖,看著面前孤佛深邃的雙眼,小和尚耳邊又有了那空靈飄忽的聲音,小和尚雙手合十在胸前,指甲互掐進手指肉里,疼痛未能讓小和尚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他的眼前似飄動了那一幅幅畫面。
昏暗陰森的地窖里,四周堆滿了空空的箱子,一個官衙護衛打扮的男人靠在墻根邊,雙手雙腳交叉扭曲在一起,手腳都已斷,男人怨恨而恐懼的眼神平視的看著地窖深處,那里有一個浮動的影子,像是幽靈般在飄動。一回首,只有一片炫目的血色。
小和尚打了個冷戰,再一次回憶起這恐怖的畫面,小和尚全身忍不住開始出虛汗,望了一眼孤佛,小和尚將身子靠在佛臺下,不停喃喃自語:“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青燈古佛,殿門口人影一晃,一個白須老和尚出現了,他看著全身瑟瑟發抖的小和尚,嘆一聲道:“慧心,你的魔障又來了。”
“方丈,方丈,救救我,我好難過,好難過。”
“這兩天天寒,你的固疾想來快犯了,是時候再給你熬藥了。”明竹方丈走在小和尚慧心身后,影子投在慧心面前,慧心顫抖的身軀漸漸平穩,他苦澀的目光從明竹方丈的臉上轉到佛像的眸中:“方丈,每每我總覺得,這樣的雷雨是佛祖在懲罰那些欺世的惡人們,想給他們警戒。”
明竹方丈轉頭瞅了瞅殿外滂沱的大雨,默不作聲。
扶搖中州有民兩萬三千戶,處于大世版圖的中部,毗鄰平道王周逐所管轄的宿州牧云府,平道王周逐乃是當今大世皇帝世德宗第三子。
世德宗共有五子,分別為長子周道,分封定王,居金州天原府。
次子周昭則是世德宗欽點的儲君太子,居圣城內,同天子為伴。
三子周逐,分封平道王,居宿州牧云府。
四子早年夭折。
五子周邈,分封康王,居青州天南府。
現年世德宗身體日漸孱弱,而儲君的周昭又過于軟弱,導致了其余三王都在暗中窺伺皇位,大世王朝146年,看似風平浪靜的王朝天下,卻是波濤暗涌。
扶搖中州刺史柴立海就在平道王周逐的眼皮子底下,這三年任期內一直也是本本分分、戰戰兢兢的為任,所奉行的宗旨就是不求無功,但求無過,避免著了平道王的眼禍。
這一天的柴立海像往常一樣,一大早剛從新娶進門的三夫人房里喜滋滋的剛走出來,準備去喝點早茶,迎面就冒冒失失沖來一個人,幾乎將柴立海撞到。柴立海看清楚了,撞自己的是府中的幕僚參事袁磊。
“干什么,沒長眼睛啊,差點把我撞到了!”柴立海生氣的喊。
“大人,大人,出事了。”袁磊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柴立海心提了起來,忙問:“出了什么事?”
“大人,您還記得三年前,您剛上任時,中州金庫被劫的那案子嗎?”袁磊說,柴立海眉頭皺起來:“當然記得,當時我剛上任沒多久,就發生了這樣的大案。但那案子不都已經壓下了嗎,而且金子也很快找到了。”
“是,當年破案迅速,知情人也都封了口。但大人,當年不僅僅是失了金,您忘記了,還死了一個護衛統軍,叫王莽。”袁磊急急的說出來,柴立海思索了片刻,道:“想起來了,那家伙……死的還挺嚇人,雙手雙腳都被折斷了,像粽子似的被扔在金庫最里面。怎么提起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