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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蒙捕頭,你可知曉,在你來這里之前,我已在香爐里灑進了迷魂香。”
“便是這一時半刻,你們就都是我的劍下亡魂了。”費言冷冷道:“我雖然不是個天衣無縫的謀略家,但總會事先給自己留一條后路。”
“頭好暈……你這廝……”文鐵樹捂著腦袋,身后的龐博和捕快已經(jīng)撲通伏地,昏迷不醒。蔣勇的臉色面容死灰,看著緩緩向他走來的費言,搖頭說:“我不想說出來的,真不想……不想!”
“噗!”費言不容蔣勇多說一句,一劍刺入他的胸膛。蒙銳瞥著身后老死頭,他知道老死頭一定有辦法可以破解迷魂香的藥效,但會需要一點時間,蒙銳只能拖延。
“你殺了我們,難道不怕朝廷追究。畢竟一個將軍,一個州令,兩個捕頭,不是可以被人蓋下的案子。”蒙銳流下冷汗,費言看著他,突然大笑起來:“我已知你打的什么算盤了,死醫(yī)老死頭什么毒都可以解不是嗎?想給他爭取時間,抱歉,沒機會了。”
費言猛的舉劍,倏然,一陣冷風吹進靜月齋,吹滅了桌上蠟燭。費言愣了一下,再回神時,一道詭異的白影悄無聲息的從蔣琛軟榻下飄了出來,停在費言的腳側(cè),仰臉看著費言。白衣女子同樣手持一把長劍,冰冷上挑,準確刺入費言的心口,鮮血汩汩而出。
費言睜大了雙眼,似怎么都不敢相信發(fā)生的一切。
“費言,若非我早已被人算計,你真以為你殺的了我嗎?”蔣琛嘆一聲道。
費言倒地,而從地上爬起來的人一身純白裙衣。她將長劍回轉(zhuǎn),刺向蔣琛胸口,蒙銳叫出口:“銀瓶兒,不可!”
“我等了這么多年,就為了這一刻!蔣琛,今天我要為我的父母報血海深仇。”銀瓶兒凝結,又漸漸散開,許久說:“但我不會殺你,我要讓你活著,活下去……活在自己的罪孽里,一年、十年、一輩子!生不如死!”
銀瓶兒抽劍回手,她頭也不回的走出靜月齋,走過蒙銳的身側(cè),銀瓶兒輕輕的用一種漂浮在空氣的語調(diào),言:“告訴他,我等他,哪怕生死相隔,依然。”
銀瓶兒走了,蒙銳只覺得銀瓶兒最后望向他的一瞥,好生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費言同蔣勇身死,蒙銳看著兩人尸體,唏噓不已。
“有些事用許多年去忘記,但只需要一剎那它就會重新出現(xiàn)在你面前,躲也躲不開。”蔣琛看著蒙銳:“蔣遙的事,我早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能做。”
蒙銳點點頭,蔣琛長吁一聲:“當年滿手的血腥,終是換到了一生眾叛親離,孤獨終老。何若……何若啊!”
“蒙捕頭,勞煩你一件事,請將蔣遙的尸體安眠在他娘的故居。小時,他最喜歡同蔣寧還有那只黑貓在那院子里玩鬧,直到西夜刺客奪走了他娘跟蔣寧的性命。”蔣琛微頓:“還有那只黑貓,刺客的一刀割去了它整張臉,但即便如此,這么多年,黑貓依然不離不棄,守在那院子里,守護著蔣遙他娘。想想,我尚不如它。”
“老將軍,請節(jié)哀。”蒙銳也不知說些什么好,只能如此說。
一眾人回到云州府衙,立即聽到了一個讓他們震驚的消息,蔣遙的尸首不見了。
“銀瓶兒。”蒙銳立即想到。
東蓮村,銀瓶兒居住的庭院閣樓中沒有找到蔣遙的尸體,但是在閣樓陰暗的角落里卻找到了幾十具用白帆綁在柱子上的無臉人偶。
蒙銳看著無臉人偶的臉部輪廓,腦子嗡的一聲,這臉部輪廓似比在將軍府發(fā)現(xiàn)的人偶要瘦小很多,蒙銳腦子里乍現(xiàn)出許多詭異的痕跡,他沖出閣樓,回到將軍府。
靜月齋卻已是一片大火,院落四門緊閉,像是蔣琛自己放火燒的,而蔣琛也葬身火海。
“為什么,為什么要死?不會這么簡單。”蒙銳雙眼發(fā)光,跟來的老死頭接口道:“還記得蔣琛臨死前說過的話嗎?”
“禁地,黑貓!”蒙銳來到將軍府里的禁地,蔣遙他娘的故居。
半盞茶功夫,眾人找到了黑貓,黑貓已經(jīng)死了,被一劍貫穿了身體。老死頭看著劍傷,突然道:“這劍傷切口,還有刺入貓體的角度……對了,費言的尸體呢?”
老死頭檢查過送來的費言尸體,緩緩起身,沉聲道:“致命劍傷同殺死林善、葛順、李福、王李氏的切口一模一樣,深度也無二般,他們都是死在一個人的劍下。”
“這怎么可能,蔣遙已經(jīng)死了,連蔣寧也死了。除非鬼魂復生,要么他怎么可能死后再殺人?”文鐵樹猛的搖頭,怎么也不相信。
“黑貓。”蒙銳走到發(fā)現(xiàn)黑貓尸體的角落,那是黑貓的窩。蒙銳翻找了一會兒,從里面找出了三條金鎖鏈,是三條長命鎖。
第一條是蔣寧,第二條是蔣遙,第三條……
蒙銳的目光變得詭異,他緩緩開口:“蔣瓶兒!?”
“蔣瓶兒?”文鐵樹看著蒙銳:“難道是銀瓶兒?”
“三個人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在蔣寧同蔣遙之后還有個妹妹,但這個蔣瓶兒呢?”蒙銳盯著長命鎖,龐博請來了將軍府里唯一的老人。老人在將軍府已經(jīng)待了整整二十五年,老人想了半晌道:“沒錯,原來是有位小姐,但不出足月就夭折了。”
“那這是怎么回事?”文鐵樹茫然問。
蒙銳許久將目光從長命鎖上收了回來,老死頭迎著他的目光,閉眼搖了搖頭。蒙銳緩緩道:“如果蔣遙的眩鬼之病,幻生出來的不僅僅只有他的哥哥蔣寧呢?”
“你難道想說銀瓶兒就是蔣瓶兒,是蔣遙眩鬼之病偽裝出來的人物?”文鐵樹只想著,就覺得背后發(fā)冷:“但銀瓶兒是有自己身世的,他怎么可能就是蔣瓶兒!你忘記她說,蔣琛同她有父母親人的血海深仇了?”
“眩鬼之病,每一個存生于軀體內(nèi)的靈魂都可以代表著一種情緒。就像蔣遙是包容和愛,而蔣寧是堅強勇敢,那蔣瓶兒,或許就代表了某種隱藏最深的情緒……仇恨。”老死頭緩緩道。
“她所說的父母之仇,應該只是為賦予這個靈魂以存在感而被幻想出來的。”老死頭長嘆。
“我終于明白了,為何銀瓶兒離開時的目光我覺得那般熟悉,因為那眼光是屬于蔣遙的。”蒙銳仰頭望向蒼穹道。
銀瓶兒如此這般的消失了,消失在了云州城,消失在了整個人世間。
許久之后,西夜狼谷內(nèi)緩緩走來了一名妙齡女子,她看著陌生的故鄉(xiāng),微笑。
耳邊依稀回繞起,大牢中蔣遙對她的耳語。
“西夜狼谷,有你有我,再不分離,等我。”
女子微笑,輕輕展容,似落下了一地的陽光。
卷二 美人冢
楔子 長街打馬識故人
自金島之案破后,黎斯帶著白珍珠回到了北海,很快進入青州境內(nèi)。青州定陽縣內(nèi),黎斯同自己的部下吳聞回合,白珍珠原先因為師碧然的事一路上心有憂傷,但到了青州后,見識到了青州這方天地里的各種新鮮事物,也就很快好奇高興起來,不時拉著黎斯逛這逛那,甚至連青州百姓所信奉的菩提神廟,小丫頭也得天不亮就去敲廟門,非得上個天明頭香。
黎斯對于白珍珠那是真?zhèn)€的服了,這一天黎斯借了個公事在身的由頭把白珍珠推給了無辜的吳聞,暗中囑咐吳聞聯(lián)系定陽縣令昆金,派人將小丫頭送回金州,交予軒轅善。
兩個多時辰,黎斯無聊的在大街上來回閑逛,等著吳聞的消息。定陽縣乃青州重鎮(zhèn),毗鄰北海,銜接青州諸城,可謂水陸相銜之樞紐,當年黎斯拜會青州康王時,依稀記得康王派有大將鎮(zhèn)守定陽,但是哪個將軍,黎斯卻一時忘記了。
黎斯正想著,一仰頭,看到一支人馬隊伍。為首兵勇身穿橙紅色甲胄,這是青州康王治下軍隊所習穿的甲色,兵勇之后是一位騎馬的威嚴將軍,看到這位將軍,方才困擾黎斯心中的問題迎刃而解。這個將軍黎斯先前在康王府見過,乃是驍勇將軍唐九觀。唐九觀面色消瘦,臉頰微微帶紫,在軍隊時曾有人送予“紫面豹子”的勇名,在二十年前東妖國人偷襲青州時一戰(zhàn)成名,一連擊破東妖五座王營,逼得東妖王狼狽逃回北海另一頭。唐九觀即得康王周邈賞識,加功進爵,更被派遣至定陽縣鎮(zhèn)守定陽這一青州東邊門戶,可謂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