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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蒙銳。”
朱菊兒頓住,轉過臉,身后的房門卻已經關合起來,朱菊兒輕輕嘟念著:“蒙銳……”
“你剛才瞎叫什么?”熊沖被方才桑順的兩聲大叫吵了起來,十分氣惱地瞪著桑順。桑順搖頭說:“窗外有人在偷窺!老大跟出去了,我剛才大叫就是想把你們都叫醒,好一起幫老大逮那小子!”
“嘿嘿,理由編得不錯,還不是給嚇得叫起來!膽小鬼!”張春良一語道破了桑順心中所隱,桑順不由得呼喝起來:“你胡說什么,我怕個熊啊!還有,別老叫我膽小鬼!”
張春良笑而不語,熊沖沒耐心聽兩人繼續吵鬧下去,打斷問:“那你怎么不跟老大出去?”
“我……”桑順沒說完,窗口人影一閃,一身霧氣沾身的宋魚水安然站在了房間里,瞅了瞅墻角低頭酣睡的囚犯。熊沖立即道:“放心,我一早就點了這廝的穴道,現在就算打雷他也醒不過來。”
“老大,怎么樣,逮住那家伙了嗎?”桑順忙問。
宋魚水搖搖頭,從自己兄弟臉上一一掃過,最后靠在窗邊,望著外面那一抹霧氣說:“我有預感,這一趟多生兇險,我們一定要小心才是。”
熊沖幾人都是點點頭,桑順轉了眼盯著墻根那里黑幽幽的漆木棺材,棺材蓋上泛著冰冷的光。
第二天一大早,沒閉眼多久的宋魚水被一陣吵鬧聲給驚擾起來,起床出了房門,就看到黃泉客棧門口堵著三個人,一個正是昨晚上遇見的那個膽小鬼結巴,名字叫張大頭。張大頭是這一帶的樵夫,宋魚水昨夜盤問過他后就將他放了,沒想今天一早又見到了他,陪著張大頭一道站在門口的還有一個青衫男子,梳著有光的發髻,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媚態,讓宋魚水看幾眼就反感得不得了。第三人是黃泉客棧的老掌柜朱杰。
青衫男子拉著朱杰的衣袖說:“朱大掌柜,可真不是我金貝胡言亂語,你可以問問張大頭啊。”
張大頭立馬點頭說:“真是沒錯!就在黃泉客棧不遠的地方,突然有了一條河!”
“河?”朱杰連連搖手,“你們說得太邪乎了,我在這里住了幾年了,從來沒見過鬼頭山上有河啊,而且還在我客棧外面!”
“不信!我帶你去看!”青衫男子金貝不容分說地拉著朱杰同張大頭一道走出了客棧,熊沖幾人也都跟了過去,宋魚水微一沉吟說:“桑順,留在客棧看著囚犯。”
金貝和張大頭出了客棧,一路向東,張春良認出這正是走出鬼頭山的必經之路,走了約摸盞茶工夫,金貝停住了腳步,而在幾人面前赫然出現了一條三丈寬許的河流,這下子朱杰完全傻眼了。他不住搖頭說:“這怎么可能?怎么會突然就多出了一條河呢?”
“這不是一條普通的河!”宋魚水突然開口了,他目光盯著河面中間漂浮著的一樣東西,手中蛇棍陡然掃出,將東西勾拉了過來,卻是昨夜襲擊過自己的兩頭黑狼中的一只,只是現在黑狼已經暴斃,兩只怒睜的狼目不甘地望著蒼天。宋魚水看著狼眸,緩緩道:“這條河的水有毒!”
黑狼雙眼呈碧黑色,顯然是中劇毒的癥狀。張春良立馬掏出一根銀針,一試之下,銀針已然變得黝黑,不由得一臉驚愕:“果然有毒。”
“突然多出了一條河,而且河水里有毒?”朱杰身形搖搖晃晃,險些站不住,“究竟,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宋魚水的目光卻漸漸收攏,他觀察了四周,河面雖然只有三丈,自己縱然可以提輕功飛過河,避開毒水,但手下幾人卻都沒自己這個功夫,而若要帶人飛過,自己也決計過不了河。況且河對面是一個斜度很大的坡,就算自己飛縱而過,也無立足之處。
毒河環繞著走出鬼頭山的必經之路,更將孤零零的黃泉客棧圈在當中。宋魚水語氣凝重地說:“這是有人想將我等困于此處!”金貝、張大頭臉上流露出驚慌神色,宋魚水問朱杰:“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出鬼頭山?”朱杰長嘆一聲:“沒有了,唯一的路已經被毒河封住了!”
“怎么辦,怎么辦?”金貝抱著雙臂,“我可不想被困死在這里!黃泉客棧,果然是不吉利的地方,早知道我就不住這里面了。”金貝跺腳,向來路奔去。“走吧,回去以后再商量對策!”宋魚水只得說。黃泉客棧靜悄悄,宋魚水三人已經離開半個時辰了,桑順靠著棺材,被封住穴道的囚犯還沒有醒轉。桑順自己漸漸又萌生了睡意,就在睡意蒙眬之間,他恍似聽到了一種聲音,像是無數羽毛鉆進了自己耳朵里,撓著自己的心。“我在這里,我在這里啊!”是個嬌媚動人的女子聲音,桑順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但陡然,女子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大喊:“那是我的血,我的血啊!”
桑順睜開眼睛,冷汗流了下來。他舔了舔舌頭,回憶著那個聲音,那聲音竟是那么熟悉。桑順嘆息一聲,倏然,一陣低低的哭泣聲從旁邊傳來,桑順轉頭,旁邊是那口棺材,然后就是冰冷的墻壁。桑順站起身,看著房間,心中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他在房間里轉起了圈,感到天旋地轉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而在此時桑順的眼里,房間的墻壁緩緩流動成了一張臉,收縮,抽動,像是在微笑!然后,紅色的液體浸染了那張嬌美的臉。“不!”桑順絕望地喊出。
第三章 血霧朦朧白骨冢
桑順不見了,房間里只剩下那口黑漆漆的棺材,還有一個昏睡未醒的囚犯。在棺材后面張春良找到了一把短匕首,上面還沾染著絲絲血跡,張春良面色難看地說:“這匕首是桑順的,莫非他出事了?”
“不可能啊,剛才客棧里的人不都跟咱們在一起嗎?”
“呼!”衣衫襤褸的囚犯半晌才醒轉過來,長長地吐出胸中的一口濁氣,眼睛還沒全睜開,就被一只大手給提起來。熊沖怒聲怒氣地問:“桑順去了哪里?有誰來過這房間,快點說!”
囚犯亂發飛舞,盯著熊沖的眼睛,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全身生出一股怪力竟將熊沖撞開。張春良提刀想上,卻被宋魚水攔住,那囚犯此時跪在地上,雙手抱臂,不住顫抖,嘴里喃喃道:“鬼,鬼……我看見了鬼!”
“鬼?”宋魚水眉頭皺在一起,“你不要害怕,把你看到的說出來。”
囚犯向后退了退,指著那口黑棺材說:“我看見棺材后面的墻壁里伸出了一個滿臉鮮血的腦袋,然后將那個人抓進去了!”
“一派胡言!”熊沖走上去一腳將囚犯踢倒,張春良看宋魚水沒再說話,道:“大哥,這廝在胡言亂語。”
“哼,你當我是傻子?但真鬼不存在,并不意味著假鬼不存在。”
“假鬼?”熊沖和張春良對望了一眼,宋魚水拍了拍張春良的肩膀說:“你留在這兒,大熊跟我來。”
黃泉客棧二樓西走廊的盡頭有一個突出的半月形露臺,露臺上有低低的流水檐子,檐子下面有一塊巨大的水石。石面呈現中凹狀,青灰石色,在中凹的水石里還存生著一種水花,有著金色同黑色兩種美麗的花瓣,花靨隨著樓外送進來的晨風輕輕微抖,像是少女羞澀嬌麗的面龐。
蒙銳目光眨也不眨地望著,身旁不遠處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卻是客棧掌柜朱杰的孫女——朱菊兒。朱菊兒輕輕在身后說:“客官,你在這里看了這金烏花好久了,覺得它很美嗎?”
“金烏?果然花如其名。”蒙銳轉過臉,“我已經告訴你我的名字了,為什么要叫我客官?”
“但是爺爺說……”朱菊兒話說了一半看到淡漠表情的蒙銳,不由得改口說,“好,那我叫你蒙大哥。可以嗎?”
“隨便!”蒙銳答。“蒙大哥為什么這么喜歡看金烏花?”朱菊兒問。蒙銳收回視線,道:“因為它讓我想起了一個故友。”蒙銳說完一句,突然將目光投射到走廊深處,冷冷道,“既然來了,何必鬼鬼祟祟地躲著?”
“哼哼!”熊沖冷笑兩聲走了出來,然后是宋魚水。宋魚水盯著蒙銳,不多廢話,直接問:“兄臺,請問辰時的前半個時辰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在何處,干什么,與你何干?”蒙銳重新轉回了頭,目光輕落回金烏花上。熊沖要動手,宋魚水按住他:“我的一位朋友在半個時辰前不見了,我來想問問兄臺有沒有看到他?”
蒙銳淡淡一笑,這次連說也不說了。
宋魚水眉頭抖了抖,松開了壓住熊沖的手,一旁的朱菊兒看幾人臉色不善,突然走到蒙銳身前,面朝宋魚水道:“蒙大哥在這里看花已經看了半個時辰了,他沒有見過你的朋友,我可以作證。”
“你?”熊沖道。“嗯,因為我也在這里待了半個時辰了。”朱菊兒說完,不知為何嬌白的臉色竟變得紅艷艷的,然后低下頭。宋魚水深望了一眼蒙銳,抱了抱拳說:“打擾了。”宋魚水跟熊沖下了樓,蒙銳將目光凝住,不知對著何處道:“方才我說的,可并不是他們,你還想待到何時?”朱菊兒愣了愣,然后說:“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不,他是在跟我說。”一個沙啞的老人聲音從朱菊兒身影后面傳來,朱菊兒回頭就看到了一張雪白雪白的臉,臉上長滿了皺紋,甚至比自己爺爺的還要多。老人依舊穿著那件白袍子,站在走廊一側的陰影里。朱菊兒不覺大驚,這老人何時來的,她竟然一點不知道,而且聽蒙銳剛才說的話,老人在這里已經待了很久,朱菊兒有些慌亂地站到蒙銳身旁。“花很好,來一起賞花吧。”蒙銳說。老人笑了,然后淡淡地說:“它讓我也想起了一個故友。”
桑順再也沒有找到,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而入夜時分黃泉客棧外飄起了大雨,這一場大雨一下就是整整兩天兩夜,客棧外詭異的毒河還在,隨著雨水灌入,河水開始向岸邊上涌。宋魚水看到那些被河水淹沒過的土地,已經變得寸草不生。
同樣隨著這場大雨,在毒河對面,鬼頭山中出現了一團團凝重的黑霧,不似一般的山瘴,黑霧行動迅速,竟有幾分像是傳聞里的鬼霧!鬼霧和毒河將黃泉客棧圍在當中,生人無法進,活人亦無法出。
客棧里幾人的心情都沮喪到了頂點,已經很少在客棧里聽到有人說話,每個人臉上都是一臉心事重重,說到底,他們都在害怕永遠沒有走出這里的一天。
客棧被困,但所幸客棧里早就囤積了足夠的食物和水,食物和水就存放在客棧后面建造的一個小地窖中。朱菊兒想趁著晚飯時候多取些食材,想了想叫來了蒙銳。
“蒙大哥,你有沒有看到金烏花這兩天的變化?”朱菊兒一邊開著地窖的鐵鎖,一邊問。
“嗯,看到了,金烏兩種花瓣顏色對調了!”蒙銳點頭,不得不感慨大自然的諸多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