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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武圣眼見無聲道人一招死于凌天明手底下,手中長刀顫抖不已,完全沒了對敵的平穩,他支吾地說:“我,不關我事,都是無聲道人這廝教唆我的,還請凌盟主放過我!”
“你滾吧。”凌天明聲音極冷,如同千年冰窟里刮來的寒風,“凌云宮今天流的血已經夠多了,永遠不要讓我再看見你。滾!”
武圣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布驚雷驚呆了,那旁的石問天方才被武圣擊成重傷,也伏在地上劇烈喘息,凌天明將落地長劍遞還給青紅,說:“再沒有人可以妨礙我們了,我等你的劍!”
青紅握著長劍,淚水在眼眶里滾個不停,叮的一聲長劍落地,青紅將嘴唇咬出了鮮血,大聲道:“你騙人,你騙人!你明明就是中了他的毒,還要強運真氣驅劍救我,你知不知道這樣你真的會死?”
凌天明臉色瞬間蒼白下來,笑了,鮮血隨著笑容一同涌出口外:“還是你最了解我,我始終騙不了你。”
凌天明身體一軟,整個人跪在地上,青紅扶住他的身體,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了出來:“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要害你的,你為什么要救我,為什么舍了命要救我?!”
“只為了你那一句,這個世間只有我青紅才可以奪走凌天明的命,你們都不配!只這一句,死已足矣!”凌天明氣息漸弱下來,青紅眼淚打濕了凌天明臉。
“哈哈,果然是這樣,我就知道你是假裝來騙我的!”一聲咆哮,武圣又出現了,原來他覺得事有蹊蹺,根本就沒離開,而是躲在殿外暗處細細聆聽,此時確定了凌天明已然中毒,而且已經虛弱倒地,再無所顧忌,立即沖出,長刀如風,直接刺向凌天明。
凌天明微微睜開眼縫,嘴角攏出一抹笑容,青紅見刀如風來,她靜脈未開,整個人卻都撲到了凌天明身上,武圣長刀就要斬下!
“咔嚓!”空中閃過一道黑色閃電,武圣連刀帶人從半空中落下,搖晃了兩下,人已從鼻梁骨位置一分為二,成了兩半。武圣慘死,隨之在凌云宮中出現了兩個人,一人黑衣,一人青衫。
黑衣人是骨頭,青衫客卻是黎斯。
第八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布驚雷看到黎斯,重傷之下微微安心,其實他在來凌云宮之前去找過黎斯,大略說了說一十七年前的鳳翔嶺風千烈之死,又聯系葉芙蓉同羅勝的滅門,言下之意,無非就是將懷疑目標直指圍剿風千烈中武功最高者——凌天明。
黎斯十幾年間黑白兩道打交道,如何不懂布驚雷的言下之意,于是也暗中上了凌云宮,此時出現在眾人面前。
布驚雷吐出一口鮮血,這大羅鬼毒著實霸道,但好在只要不運行內力,一時半會兒不會奪人性命。布驚雷只要保住性命下了凌云宮,是有把握可以解去這毒。他望著黎斯道:“黎捕頭?”
黎斯對著布驚雷點了點頭,轉而對一身黑衣的骨頭道:“沒想到尸房一別,我們這么快又見面了。”
骨頭絲毫沒有理會黎斯,好像黎斯根本不存在。方才他半空中出劍,一劍劈開了武圣,此時武圣就在他腳下,他也連瞧都不瞧一眼,只是漠然望著高殿之上的兩人,突然吐聲道:“凌天明,你要死了嗎?”
凌天明為救青紅,強行運行真氣,此時體內真氣如同排山倒海,似下一瞬間就會爆裂,吞噬掉自己。饒是如此,凌天明也只是笑了笑:“也許。”
石頭的眼神里騰起一抹黑色的火焰,跳動了幾下。
“已經到了此時此刻,你還笑得出來?”青紅緊咬著雙唇,她一緊張或者難過就習慣咬著嘴唇。
凌天明伸出手想撫摸青紅雙唇,但半空里,他的手又落下,笑說:“我死,不正是你想要的嗎?我死,當年殺害你爹的主兇就死了,我們兩個就此互不虧欠,黃泉路上,我也可以走得灑脫點。”
“閉嘴!”青紅忍著背后傷痛,站起身,望著凌天明,眼神一點點被一圈水霧所遮擋住,“凌天明,你剛才同無聲道人說的都是實話,你沒有理由看不出云霧茶中的大羅鬼毒,為什么,為什么你還要喝?”
凌天明摸了摸嘴唇:“是我一時大意就喝了,你知道,我也有大意的時候。”
“不,你胡說!”青紅咬著嘴唇,“你是知道茶中有毒的,但你就是要喝,你是為了我?!”
凌天明低下頭望著面前桌上白瓷茶杯:“因果有序,既然需要有個了斷,我希望可以痛快地了結……我,不想看著你痛苦,不想看著你掙扎……本來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閉嘴!”青紅眼淚終于再次奪眶而出,他扔掉長劍,搖頭說,“我說過這個世上只有我才能奪走你的命,別人都不可以,你自己也不行!”青紅道完,突然低下身,撕開自己肩頸衣衫,點破白皙的肌膚,殷紅的血珠一點點流淌下來,緊接著,青紅同樣劃破了脈門同天井穴上的血脈,緩緩靠近凌天明。
凌天明眼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了慌亂的神情,即便在生死之前也不會皺一皺眉頭的真男兒為何此時會感覺到害怕?凌天明用盡力氣大叫:“青紅,你不要做傻事!我死是罪有應得,求你放我走吧!”
青紅臉上生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她劃破了凌天明脖頸、脈門、天井三處穴口,而后將身體緊緊貼了上去,兩人的鮮血混淆在一起,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無所分。
“我說過,只有我才能殺你,也只有我讓你死時你才能死,現在……我讓你活下去!”
“這是苗疆異術——換血?”黎斯眼中流露出一抹悲傷的神情,苗疆的這項異術可以將兩人體內血液流轉對換,如此,凌天明體內的血進入到青紅體內,也就是意味著大羅鬼毒也進入青紅體內,那么青紅……
黎斯微微搖頭,一旁骨頭眼中的火焰漸漸熄滅,他轉過身,背對著高殿上的兩人,黎斯卻看到他眼角微微地抽動,像是在流淚。
“不,青紅!你即便這樣救了我,但你死了,我也生不如死!求求你,我會恨自己一輩子的,青紅,住手!”
“恨一輩子……那也就可以記住我一輩子了,天明。”青紅語氣漸漸虛弱,黑色的血汩汩回吸入她的體內,三炷香后,青紅安詳平靜地躺在了凌天明懷里。凌天明坐直了身體,抱起青紅,眼神空洞無神地從高殿走下,走過骨頭同黎斯,走過布驚雷同石問天,走過了一地血泊。所有人在他眼中,在他生命里都似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凈凈。此時,他還剩下什么?
凌云宮殿尖之上,一望無際的廣饒大地靜靜躺于凌云峰之下,無垠白云輕輕飄浮于凌云峰之上,天地之間,黑白縫隙,凌天明安抱著青紅,微微笑著,將臉貼在青紅漸漸冰冷的臉頰之上,轉過臉,眼角濕潤起來,那是青紅的淚嗎?或許,還有自己的。
“人生只是一條路,有長有短,有幸的是,我們曾經攜手并肩走過,直到我們松開對方的手,我們依然是幸福的。”這是青紅的話,是她每次夜晚被夢驚醒是喃喃自語的話,或許,你早已知曉了未來。
“青紅!”凌天明仰天,無淚流下。
凌云殿前,黎斯望著身后幾人,布驚雷在石問天攙扶下步履蹣跚,而骨頭靜靜望著遠處的背影,漠然又低下頭。
布驚雷下了靈山,黎斯問骨頭:“你是來找凌天明的?”
“是。”骨頭道,又道,“但不是現在。”說完,一步步向山下走去。他走得永遠那么緩慢,但每一步卻又那么堅定,似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改變他前進的道路。
青紅死后的十三日,黎斯還留在鄴城,無事便邀孫健陪著喝酒,從白天一直喝到深夜。雖然葉芙蓉、羅勝兩起滅門慘案已經水落石出。青紅也已經身亡,但黎斯內心深處總覺得隱隱有些不安,像是有一只黑沉的手始終藏在自己腦后,但自己卻看不到。
這晚又喝到深夜,黎斯醉醺醺地回衙門,偏走錯了方向,走進了一個空落的大院。黎斯微定神,才發現自己竟然走進了金槍幫,黎斯搖搖頭說:“真是喝多了,竟然走到這被滅了門的金槍幫。”
黎斯轉身,腳下突然一團黑影躥過,冷颼颼的風讓黎斯一激靈,清醒過來。他發現竟然是一只碩大的黑貓,黑貓停留在假山頂上對著黎斯尖銳地獰叫,刺耳的聲音讓黎斯皺起了眉頭,道:“你這惡貓,也來欺負我?”
黎斯騰身撲到假山頂上,剛欲撲貓,那貓反而轉身就朝著黎斯腳面抓來,黎斯可不想被鋒利的貓爪撓一下,退后一步,卻忘記了自己是在假山頂上,但聞“撲通”一聲,黎斯整個人掉進了假山下的水池里,冰冷池水讓黎斯完全清醒過來,再看,哪里有什么黑貓?
空蕩蕩的院子偶爾還可見暗淡的血跡,無聲無息。黎斯左右環顧,突然有了一種異想,感覺自己被無數雙眼睛所窺視著,他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黎斯一眼睜開,發覺自己正躺在衙門的大床上,宿醉的后果就是頭痛欲裂。他剛下床,門口已經沖進了一個人,是孫健。孫健臉色慘白地對黎斯道:“黎大人,驚雷幫,驚雷幫……”
“驚雷幫?布驚雷怎么了?”黎斯站起來喝問。“死了!”驚雷幫內,石問天身體尤在顫抖,看著黎斯來,才忙說:“黎大人,我奉幫主命令去圣城接夫人少爺回來,但誰知道今天一早剛進門,就發覺,發覺幫主已經死了!”黎斯走近,布驚雷怒睜雙眼望著頭頂白墻,致命傷是胸口劍傷,黎斯扯開布驚雷胸前衣衫,不由得目光一凝,喃喃道:“這是……一劍十三殺!”
“黎大人,我在老爺身上發現了這個。”石問天將一張鮮紅的字帖遞了過來,打開,上面只有七個字。
〖血債血償!風千烈親筆〗
“風千烈?”黎斯喃喃道,當年鳳翔嶺的真相已在幾日前由布驚雷親口告之了黎斯,而布驚雷也徹底悔悟,打算等接了夫人兒子回來,就回到老家養老。但此時,當年瞞天過海的幾人之中,就只剩下凌天明。
黎斯將手中紅色字帖一點點抓緊,道:“看來,我還得再上一次凌云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