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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任明卿身上付出了這么多心血,而任明卿呢?完全沒有一丁點的自知,自己是怎樣心肝寶貝地待他。任何人,任何人都可以用一點點蠅頭小利把他騙走,莊墨真的有時候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一堆漿糊。為什么寫故事這么聰明、寫人這么靈,到了自己身上就什么都不懂了。
“任明卿,”莊墨怒道,“你可真牛X。”
面對突如其來的他突如其來的怒火,任明卿有點手足無措。他很尊敬莊墨,把他當做可敬的導師、可敬的朋友,甚至于像個孩子那樣依賴他,莊墨的任何一點點失望都會讓他焦慮,害怕失去莊墨的青眼相待。莊墨從沒有跟他說過這么重的話,他委屈得都快要哭了。
然而莊墨出現(xiàn)在這里,又讓他敏銳地猜測到了事情的全貌。這種猜測讓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急于去平息莊墨的怒火,結(jié)束這場爭執(zhí),于是故意去質(zhì)問他:“你為什么在這里?”
果不其然,莊墨一下子就愣住了。
任明卿將了他一軍,發(fā)覺自己的計策有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逼問:“那天你來徐家找我,又為什么會知道四海縱橫是我的老師?”
莊墨在那一瞬間仿佛覺得自己是在跟結(jié)婚七年的妻子吵架。雖然他占了理,但她握著他十年前的某個把柄。任明卿的記憶力和邏輯能力在此時此刻達到了巔峰水準,一擊斃命地抓住了主線矛盾,以至于莊墨的那點怒火頃刻間灰飛煙滅了,只能投降認輸。
莊墨走上前狠狠揉了揉任明卿的腦袋,粗暴的手勢絲毫不再掩飾自己的寵溺。他斜睨了任明卿一眼,沒好氣道:“你說呢?”
任明卿發(fā)覺事情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樣:“你是不是、是不是……”
莊墨學著他的語氣:“是不是、是不是……是是是!”
他看著任明卿期待的眼神,忍不住跟他清楚地確認了一遍:“我就是你的編輯,一直都是我。”
任明卿眼圈立馬紅了,低頭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
之前那個許老師他就覺得很不對勁,他連他們一起討論過的洛夫克拉夫特都不太了解;他又那么不關心他的死活,任明卿忍不住要想:如果莊先生是我的編輯就好了。
他其實隱約感覺到了,莊先生有可能就是一口咸:他搬來自己的公寓以后,自己跟京宇的聯(lián)系就緊密了起來;他還徹夜幫自己整理線索、理順文章。可是他又忍不住嘲笑自己這可悲的妄想。一口咸有時候說話方式跟莊先生完全不一樣,莊先生如果是自己的責編,他又有什么理由隱姓埋名搬來跟自己同居呢?
他是一個編劇,一個熟讀經(jīng)典、會寫文章的前輩,已經(jīng)靠自己的能力名利雙收,他又怎么會矮下身段來當自己的編輯呢?雖然編劇和編輯只有一字之差,工作內(nèi)容卻是南轅北轍。
自己一定是因為太擔心有朝一日失去莊先生的照拂和指引,所以在妄想他們之間有更緊密的聯(lián)系,一種穩(wěn)定的、堅固的、長久的關系,不會因為一點點小事就從此相忘于塵世里。他是渴望這種羈絆的,莊先生又是他遇見過的、對他最好的人了。他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他軟弱的臆想。直到今天田恬告訴他、他的編輯另有其人。
他其實一直都在等莊墨出現(xiàn)。
結(jié)果出現(xiàn)的人是那個許文杰。
他那時候有多失望,他現(xiàn)在就有多開心。
只是那種一頭栽進深淵里的感覺還留在心頭,讓他覺得特別特別委屈。他不知道莊墨為什么要這么欺負他,騙了他那么久,讓他一個人在那里不停地猜測、推翻自己的猜測、為了一點點跡象歡欣鼓舞或惴惴不安。為什么不早告訴自己他就是自己的編輯,難道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夠好、不值得被坦誠相待么?
莊墨看到任明卿那么難過委屈,才明白他受了怎樣的煎熬,因他的背叛引起的憤怒一掃而空了,心底里變得柔軟:“好了,好了,我要你做我的作者,總得允許我考察考察你。”
“為什么還要考察我……”任明卿覺得自己特別可憐,被人騙得團團轉(zhuǎn),那人還說是考察,像是一件貨品似的沒有尊嚴,“我都沒有考察你……”
“現(xiàn)在輪到你來考察我了啊。”莊墨舒展自己的雙手,擺出毫無防備的姿勢,“來吧,你想問什么,我都告訴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滿足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