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白野o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注意到任明卿一直坐在沙發上觀察自己的表情,以為他是無聊了,把電視遙控機丟給他:“自己玩啊!——吃的在那里,自己拿。”任明卿起先還矜持一下,后來因為徐靜之看入迷了、看得又很慢,就安下心來,乖乖打開電視在那里看科教片。
他卡文之前手速還可以,每天都能寫一萬五千字到兩萬字,以徐靜之的速度,可以看老半天呢。長篇閱讀也讓徐靜之徹底沉浸在故事當中,與早先碎片化閱讀時的浮躁判若兩人。這給了任明卿一劑強心劑,不是他寫的不好了,而是徐靜之的閱讀模式導致了對文本的觀感出現偏差。現代人可以找樂子的方式太多了,小說是在跟抖音、微博、綜藝、游戲競爭,讓讀者驟然從碎片化娛樂進入深度閱讀,讀者也需要契機去適應的。
任明卿看完了三檔節目,困得眼皮都打架,突然聽見背后傳來啜泣聲。他驚詫地回過頭來,發現徐靜之不知什么時候哭得淚流滿面。他一覺察到自己的失態被任明卿發現了,就兇神惡煞道:“看什么看!轉回去!”
任明卿嚇得肩膀一抖,老實地照做,但是耳朵豎得高高的,顯然是在打探軍情。徐靜之外強中干道:“老子沒哭!”
任明卿聽著他明顯帶著哭腔的聲音,心情很激動,忍不住在座位上挪來挪去:“你看到哪里了?看到哪里了?”
“林老二在祥云樓把林澈胳膊砍斷的時候。”
任明卿忍不住啊了一聲:“這有什么可哭的呢?”他還以為沒有讀者會喜歡林老二這種熊孩子,更遑論他沒輕沒重差點害死林澈的時候。在他看來,這個情節點,讀者是應該生氣的,他會站在林澈的立場上扼腕嘆息,對林老二恨之入骨。
“誰哭了!”徐靜之提起了拳頭。
任明卿趕忙轉了回去。
徐靜之嘟囔著“老子才沒哭”,又窸窸窣窣翻起了紙頁。但他這一次沒有看太久,就心煩意亂地將稿子一丟:“你也有哥哥么?”
“我有個弟弟。”
“轉過來吧。”徐靜之盤腿坐在床上,“你是按照你弟弟寫的么?”
“不全是。”任明卿提到姜勇,笑容漸漸消失,有些無奈,“我跟他關系并不很好,他的心思我只能靠猜。”
徐靜之看了他半晌,神色古怪道:“你猜得差不多。”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無邊的夜色,“其實我有個哥哥,我對他的感覺,大概就是林老二對林澈吧。”
任明卿驚呆了,徐靜之講這話的時候頗為深沉,似乎要跟他袒露心扉。雖然缺乏心理準備,他還是謙卑地表示洗耳恭聽。
徐靜之瞥他一眼:“你覺得我會跟你講我哥的事么?”起身開了瓶酒,一個人飲酒醉。
任明卿低下了頭,假裝也沒有很好奇。
徐靜之酒入愁腸,破罐子破摔地說了句“算了算了”,坐在任明卿面前的沙發上,喋喋不休地訴說起過去。這件陳年舊事壓在他心底里很多年了,此時氣氛到位,任明卿又是他喜歡的作者,創作出了能引發他共鳴的人物,他忍不住就要一吐為快。
從徐靜之的敘述中,任明卿得知,他其實并不是徐老的獨子,他上頭還有個哥哥。作為豪門長子,那人品學兼優、儒雅而有涵養,年紀輕輕就在普林斯頓商學院拿到了碩士學位,幾乎是霸道總裁文里標配男主角。他是徐老的驕傲,是他理想的繼承人,即使因為低調行事從不見諸報端,相熟的人也認定他是連城集團未來的主人。而徐靜之毫不意外地隱沒在那人的光環下,成了一個不被期待的角色。
“我跟他比起來就是坨屎。”徐靜之毫不掩飾自己的嫉妒和失意,“他們全都覺得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那人太過優秀,顯得徐靜之的出生就像是一個錯誤。他們倆在任何地方被父親拿來作比較:走路更慢,說話更晚,成績更差,脾氣更犟……他被認作一無是處。他沒有感覺到自己被關愛過,仿佛從一落地就開始了競爭,競爭對手比他先起跑,還跑得比他快。他起先也努力過,但他們之間的距離不是偶爾努力一天兩天就會拉近的,他努力了距離還在那里,就會被父親拿出來嘲笑。那人越跑越遠、越跑越遠,最終都跑得不見影了,徐靜之也徹底放棄了這場不會勝利的比賽。他打架、抽煙、泡吧,從心底里發誓他要做個壞男孩兒,給那人拖后腿,給父親蒙羞。
“你又何必呢……”任明卿很著急,苦口婆心地勸,“你又何必呢……”
“我現在不這樣了啊,我現在不是挺好的么,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徐靜之理直氣壯道。
任明卿像是一個老母親看著誤入歧途而不自知的傻兒子,用眼神告訴他:你看起來依舊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抽煙、泡吧、睡嫩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