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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任明卿可能并不是技術上或者能力上的問題,而是心理上過不去自己這一關。他很不自信,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寫好,出于這種忐忑不安,特別著急想把這個故事理順。但他其實已經比99%的作者都要更棒了,他自己并不知道。這個可憐的小家伙從來沒有把自己的作品拿出來給人看過,因此沒有受過他人的夸贊與肯定。人是通過與其他人的比照來確立自己的地位的,但是他始終是一個人在摸索,為此受盡了折磨。莊墨能理解他為什么哭泣。寫作是一件投入浩大的工程,他為此嘔心瀝血,夜以繼日,一無所獲。此時此刻,他在為他過往付出的所有努力感到委屈。他在黑夜里走了這么久,終于碰到了這茫茫宇宙中的第一個人,對他說,你很棒。他有多高興,他就有多難過,多害怕,多孤獨。
莊墨替他拿著紙巾盒,看他連續不斷地擦著眼淚鼻涕,欣慰道:“記住這種感覺。這就是你的人物爆發出感情的時候,也是他最牽動人心的地方。讀者會因為他這一瞬間的眼淚,記住他很久很久,把他和其他一切同類型的人物區別開來,相信他真的有血有肉?!?
等任明卿哭完,莊墨也不打算繼續跟他討論故事了,他相信以任明卿死理性派的那一面,絕對能把這七條線索玩轉。至于剩下的就由他自己去搞定吧,莊墨最多再指點一下怎么模仿四??v橫的文風,這樣就差不多了。
其時將近12點鐘,窗外依舊大雨傾盆。莊墨脫下西裝、松開了領帶:“今晚你就睡在這里吧,我有點累,沒辦法送你回去了?!?
任明卿飛快地站起來,垂下了眼睛,纖長的眼睫顫動著,用紙巾揉了揉哭得紅紅的鼻子:“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打擾你休息了?!闭f著開始收拾東西。
莊墨握住了他的手肘:“太晚了,你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任明卿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大床,覺得不太合適。他已經耽誤了莊先生一晚上,萬一他晚上動來動去,讓莊先生休息不好,那他罪過可就大了。
莊墨忍不住笑了:“或者你覺得擠,可以去隔壁再開一間?!?
任明卿覺得這樣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也不是特別貴,3500塊一晚。”
任明卿瞪圓了眼睛,手里的書都掉了。
莊墨失笑:“好了,洗洗睡吧?!?
任明卿恭敬不如從命,進浴室沖了個涼。他沒有帶換洗衣服,莊墨找了件T恤給他穿。他坐在床邊脫浴袍的時候,莊墨發現他背后全是傷,有刀傷,燙傷,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傷口,雖然年頭久遠,但看著還是觸目驚心。
莊墨驚詫地撫了上去:“你身上怎么這么多傷?!”
任明卿瑟縮了一下,趕緊把T恤穿好:“小時候貪玩搞的?!?
他眼神閃躲,顯然不愿意多談,很快就道了晚安睡下了。
莊墨看著背對著自己蜷縮在床角的任明卿,深深地蹙起了眉。那絕對不是小孩子貪玩留下的傷口,他可能遭受過虐待。
莊墨后來半晚上都沒睡著。
也是在這個夜晚,莊墨突然想起來在哪里見過“高遠”。四??v橫曾經寫過一個短篇,名字叫《士官長》,刊登在《新繪》第43期上,高遠是其中的男主角。他不服規則,卻嫉惡如仇,是個善惡模糊、敢愛敢恨的角色,莊墨在閱讀時還曾感嘆過,不愧是大神的手筆。
莊墨借著月光凝視床角的背影。
毫無疑問,任明卿閱讀過《士官長》,還把他當做了自己的保護神。
第45章 報君黃金臺上意
第二天一早,田恬就跑到莊墨下榻的酒店里,要踹他的門。然而他剛走出電梯,迎面就撞到了個人。那人背著一個、懷里揣著一大桶紙卷,弱不禁風地被他撞倒在地,田恬毛手毛腳地將他扶了起來,又去追那個鋪了滿地的紙卷。
然后他就發現上頭寫滿了浩蕩紀的相關情節點。
田恬登時面目猙獰地轉頭看向那個人:好啊原來是你!洗灰!
結果這一瞧,倒叫他發現了端倪:洗灰怎么看起來那么眼熟?